卓翼宸踏着晨光,用帕子将额头上的汗水擦干,又仔细叠放好,不成调的小曲从窗子飘出。
那曲调随着风渐渐飘远,文潇靠在窗边写着东西,嘴角不自觉扬起,正在擦拭弓箭的裴思婧诧异了几秒,随后便笑着出了门,白玖捂着耳朵背着那晦涩的医书,也没察觉到自己崇拜的小卓哥的歌声。
文潇忙于大荒忙于大荒公务,英磊和赵远舟两个也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两个也是一行人中唯二会做饭的,几人便商量好,不会做饭的每日轮流去备菜,为他们省些事,今日轮到卓翼宸了。
山神庙的日子很忙,忙到几人同住屋檐下,每日也只有那么片刻的闲聊时光,可安稳闲适,一切都有盼头。
踏进桃苑,卓翼宸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
似是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往蓝清泠每日早课的地方一看,没看见人。
厨房中药香飘远,隐约传来谈话的声音。
卓翼宸又看了眼蓝清泠的门扉,脚步快了几分,有些担忧。
是蓝姐姐又生病了吗?
“这么多甘草,前面又放了不少苦药,朱厌,你莫不是在拿我逗趣?”
“诶,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可是天都城小神医开得调理身体的好药,专门针对你们这种昏睡时间长,醒来脾胃不好的人的。”
一道轻笑响起,不是蓝清泠和赵远舟的,他却并不觉得陌生。
卓翼宸抬头看了看院后高耸的山峰,这昆仑山,能悄无声息到来的人或妖不多。
一句带着些无奈又熟悉的语调,传进耳朵,让卓翼宸瞳孔一缩,手握成拳,手掌微微的刺痛感向他说,这不是梦。
他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冉遗不是已经死了吗,山神庙上也没有泛起迷雾,所以,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赵远舟将手里的蒲扇塞到一旁靠坐在椅子上带着几分书生气的人手中,他瘦得有些厉害,眼窝,脸颊处都凹了进去。
门扉从里面被打开,赵远舟收敛了以往有些不着调的样子,卓翼宸微红的眼眶,不停颤栗的身体,让他所有的话都化作一个侧身让开的动作。
卓翼宸手动了动,那腿却想被钉在了原地,挪动一点都十分费力,卓翼宸咬着牙,眼神有些无助,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最信任的人——赵远舟身上。
赵远舟轻叹一声,绕到他身后,轻轻一推,那一掌甚至只是轻轻碰到了他的衣服,卓翼宸却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那腿脚也不似方才那么沉重。
他抬脚迈进了门槛,门板缓缓合上。
今日天气甚好,阳光像金黄的蜂蜜,将整个院子包裹住。
赵远舟抬头看着那烈日,忍不住眯了眯眼,他咧出一抹带着些恶劣的笑。
阳光透过窗子,轻扶着椅子上的人的脸庞,阳光下的人有些虚幻,像是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消失掉,原本安定的心再次晃起。
沐浴在阳光中的青年微微侧头,八年的昏睡时光,他的眼神一如当年一般温柔清澈,看清来人,嘴角的笑一顿,随后又扯出一抹更温柔地笑,“小宸是又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梨花开得正好,浅色的披风铺在草坪上,少年坐在上面,捧着一本手札,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不远处,在庭院中练剑的少年,也注意到了这有些嘈乱的声响,收了势,一个剑花,云光剑入鞘。
他抬步走到梨树旁,看着少年不自觉鼓起的脸颊,微蹙的眉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声。
“小宸是又遇上什么问题了吗,可以和哥哥说说吗?”
“可以和哥哥说说吗?”
话音落在地上,厨房的土地上多了一片暗色的斑点,斑点越来越多,却始终围绕着第一个斑点。
见状,卓翼轩手扶着椅子,消瘦的手上,只要微微一用力,血管和青筋便很显眼,费力半天,他也只微微挪去了一点距离,又跌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的吱嘎声让卓翼宸回神。
大步上前,挽着身子,低声询问着情况,那带着腔调又沙哑的嗓音让卓翼轩心头一酸。
用视线,用手指轻轻地描摹着他的脸庞,瘦了,以前脸上的肉软软的,他一生气,脸颊就会鼓起,他也总爱逗他,却也臂以前坚毅了很多。
欣慰又心疼。
若是没有八年前那回事,此刻的小宸会不会不用担负这么多,会不会更快乐一些?
槐江谷中,离仑和傲因不耐地看着那道黑红色的妖气冲过屏障,落到了几日前做好的桌椅旁。
赵远舟很是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泰然自若地坐定。
一拂袖,石桌上多了几碟糕点和一湖清茶。
离仑不说话,赵远舟也不说,自顾地饮着茶,还掏出了一个棋盘,自己与自己博弈。
红色的棋子在手中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傲因看不懂,却也不妨她不喜。
大人的本体每日都会掉不少叶子,她学着人类幻出一把扫帚,就往赵远舟的身边扫。
只是那动作浮动很大,几次扫帚都差点落到赵远舟脸上。
赵远舟也不用妖力,挪着椅子往旁边走。
看着那离离仑越来越近的身影,傲因哽着一口气,在离仑的示意下,拿着扫帚离开了。
槐江谷仍是一片寂静,只有偶尔棋子落下发出的清脆啪嗒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日了,赵远舟每日回来这里坐坐,时间不定,长短不定,但一定会来。
前几日这槐江谷依旧是一片阴沉,只有离仑和傲因相互报团取暖。
赵远舟来的第一日,对着离仑吐槽了一番,嫌连个做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日再来是,自己带着石料,在这槐江谷中叮叮当当半天,也不用妖力,就是纯费力气。
离仑心里暗骂蠢,面上也在骂,只是不说话,用自己那张俊美的脸在骂。
他不想搭理赵远舟,赵远舟他还是十分了解的,不用三分颜色,就是半分,他都能给你开间染坊,还不是小染坊。
于是离仑选择了沉默。
沉默也阻止不了赵远舟顺杆子往上爬,前几日做桌椅,后面搭秋千,这几日老实了些,喝茶下棋,赶又赶不走,傲因连续数日在离仑耳边念叨着赵远舟的不好。
深怕她家大人为赵远舟这点好就原谅了他,可又不远看自己大人因为这段友谊伤身,吐槽着也没敢有什么过分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