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脚一落地便听到屋内传出的声响,紧接着就是文潇披着外衣出来,脸上透露出的疲惫和困倦便能看出她早就醒了。
双眼也有些红,想来是哭过的。
那张诡异面具扯出一个笑容,“吃早饭吗?”
文潇拎着裙摆上前,“蓝姐姐呢,你们去哪了,我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们?”
半夜醒来,这空旷的宅院内只剩自己一人,文潇听着屋外的风声,只觉得这熟悉的宅院那么陌生恐怖。
回到屋子也睡不着,便屈着身子抱住膝盖干坐着。
直到院内有了一丝异动,她才有了反应。
“英招山神有些事寻阿清,晚上她就回来了。”
文潇红着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朱厌,片刻,才点点头。
“早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便吃粥喝包子吧,若是你不好好吃饭,我会和阿清告状的。”
吃粥喝包子,这大妖人话学得真妙。
文潇也没心思去调侃他,搬了一张椅子握着一本书在院子待着,即便是知道蓝清泠晚上回来,眼神也时不时瞟向院门。
蓝清泠踏着霞光回来时,文潇坐在桌前吃面,朱厌在水井旁坐着洗衣服。
听见声音,一人一妖同时抬头,文潇赶紧放下筷子,朝着蓝清泠跑过来。
揽住她的胳膊,顾忌着自己刚吃过东西便没有向往常一样靠过去。
“姐姐。”
“嗯,吃饭吧。”蓝清泠拍拍她的胳膊,没多说什么。
文潇没了白泽令身子也很差,若是再不好好吃饭,怕是要和她当年一样天天喝药了。
那碗面不知是吃了多久,已经有些坨了。
“海边风大,下次还是进屋吃吧。”
文潇点点头。
朱厌手中清洗的衣服是她的。
“你怎么洗我的衣服?”蓝清泠压低了声音说着,还不忘伸手去抢朱厌手里的衣服。
朱厌捏的很紧,“这衣服昨日洗了晚上又被风吹掉脏了,这不重新洗一下。”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放心。”
朱厌将手中的衣服拧干,又抖了抖,水滴四溅,蓝清泠的脸上也落了一滴。
“阿清饿了吗?”
“英招爷爷给我送了果子。”
“老头最是细心。”说着便将衣服晾好,牵着蓝清泠的手走到文潇身边。
文潇方才一边看他们一边塞面,现在两颊鼓鼓的像只松鼠。
蓝清泠眸子不禁柔和下来,文潇也才十四啊,十五及笄,现下这及笄礼也无法大办了。
朱厌手中剥着一个橘子,正一点点将橘瓣上的白丝一点点剔除,然后才放到蓝清泠手上,又从桌上拿了一个,剥好给文潇。
阴虎符封印被破开,蓝清泠以前隔三岔五练得清心音,现在变为每天一次,自己练也教文潇一些自己研究的曲谱。
文潇此前便和她学过些琴,现在上手也方便。
凉凉的风带着海腥味朝他们吹来。夜晚大荒的繁星很亮,朱厌坐在屋顶上,听着屋内的曲子,自己也捏了片叶子放在嘴边吹奏。
屋内的文潇好奇地抬起头,这大妖吹曲总会摘面具吧,她还从未见过大妖长什么样呢。
这么一想,心思便不再琴上了,连弹错音都不知道。
“专心。”柳条抽在桌子上,也令文潇回了神。
朱厌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之也没闲下来,蓝清泠便每日教导文潇功课。
朱厌却发现了一个盲点,自从上次去山神庙后,蓝清泠很少将云华剑拿出。
一日夜晚,蓝清泠自己一人走到海边,摩挲着云华的剑身,因为背对着,朱厌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见她突然将云华抽出, 剑身泛着银光,手腕翻转间,剑身划弧,略过头顶,盘旋空中,剑身被抛起,当蓝清泠去接的时候却没接到,云华剑自己回了剑鞘。
蓝清泠盯着云华剑,眼神一瞬间茫然后又变成了愧疚,抱着剑鞘坐在了一旁的礁石上。
“对不起。”
名剑有灵,应当惩奸除恶,守卫山河,与志趣相同的切磋。
可云华在她手中,十几年未出世,现在她金丹破损……跟了她这么个剑主,也是闹心吧。
朱厌没有出现,只是默默地看着那道身影,愧疚如潮水,快要将他淹没,若非他,她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戾气乃这世间最为令人唾弃的存在,那他这戾气化身也是吧,和他交好的人好似都没什么好运,那他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朱厌情绪低迷之际,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叫他。
朱厌抬头,只见蓝清泠站在他面前的礁石上,眼神有些担忧。
“在想什么?”
“对不起。”朱厌一把将人搂入怀中。
蓝清泠怔愣片刻,便抬起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是戾气的错。”
朱厌这次没有说话。
文潇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夜已深,她不好意思去打搅蓝清泠,便抱着胳膊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见蓝清泠急匆匆地跑出院子,以为发生了什么,赶紧披上外袍,鞋子都没穿好就跟了出去,蓝清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她面前。
文潇捏着外袍的手更用力了,眼神慌乱,靠着月光跌跌撞撞朝着礁石滩跑去,蓝清泠常来这里听海浪声。
她脚步焦急,连鞋子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袜子也湿了,终于在远处看见了两人的身影,眼前的景象让她怔愣片刻,而后红着脸赶紧转头。
内心又跟着小猫在挠似的,想看清后面发生什么,一只手捂住眼睛转回头,大妖抱着蓝姐姐轻拍着。
面具脸蓦然转过来,不清楚面具下的视线落在何处,文潇却还是感觉自己偷看被抓了个正着,赶紧背过身,提着衣角往回跑。
朱厌看着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自己怀中的蓝清泠有些想笑,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
朱厌一时也寻不到了合适的词语。
大晚上的,拿着自己写下的婚书说,“朱厌,婚书已签,你我不是陌路人,你也不能将我置之于局外。”
那婚书是去年他写下的,可她没签。
说着又觉得有些委屈,当时死皮赖脸说要对她负责,现在打着为她好的名头……
前些时日,他又一次失控,若非英招来得及时,他是真怕自己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事后便一直想让蓝清泠离开大荒,知道她是个责任感极重的人,不会那么轻易离开的。
为了让人走,今早他故作凶狠冷心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按照这姑娘的性子肯定就不会理自己了,可谁知道她会这样,倒像是喝醉了一般。
“喝酒了?”
“云深不知处……”
“我知道,禁酒。”他顿了顿,脸上面具也没了表情,“阿清,我注定不得善终,我不想……”话未说完嘴巴便黏合在一起。
蓝清泠眼神坚定,她想说她懂他,她也经历过身不由己,被世人唾骂的日子,可世上从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也无法完全体会朱厌的痛苦。
“封印已解,我可以缓解你被戾气侵蚀,别说没用的,就算你强行把我扔出大荒,我也会回来的。”
“朱厌,我重诺,蓝家人从不撒谎。”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朱厌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好日子没几天,蓝清泠便毫无预兆地晕倒了,连着几日都不醒,无论是他输送妖力还是英招输送神力,都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