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之后的日子，叶译整日魂不守舍，要么昏睡不醒，要么对着窗外发呆，一言不发，半步不出门。

无论余希怎么旁敲侧击、小心地询问，得到的永远只有一句平淡的“别担心，没事”。

可叶译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不光是叶译不对劲，就连沈述臣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也整日阴沉着脸，往西厢院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几乎要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原本要去边境的计划也搁置了下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消极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周日一早，沈述臣就过来了，余希正在厨房里做早饭，他看向沈述臣故作不经意间问起：“小叶哥是不是生病了？这两天都没什么胃口。”

他说话的时候米泽正在看信息，闻言垂了垂眼眸：“怎么会有胃口呢……”他这话就像在自言自语，余希没怎么听清。

隔了片沈述臣问道：“他吃饭真的很少吗？”

余希点头，太少了！他拍戏减肥的时候都没吃这么少过！

“真的挺少的，早上起来能喝上一碗粥算是好的了，一点东西不合胃口就得全吐出来，还经常胃疼，沈教授，小叶哥他到底怎么了？”

沈述臣紧紧攥着手机，又无力的放开，现在还能怎么办呢？他现在唯一能做到就是站在叶译身后，陪着他。

“没事，别担心。”

余希咬牙，又是一样的回答，他果然还是个外人而已。

“既然吃不进去就先别叫他了，让他再睡会吧。”

“好，我把粥放到保温箱里。”余希端着瓷碗，起身去了厨房。

叶译起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了，他今天的计划是去医院再做一次全面检查，把手术的日子定下来。

因为不想让沈述臣担心，强忍着吃了两片面包，可惜最后还是吐了个干净。

跪在地上无力的扶着浴池，沈述臣快步上前，从身后稳稳扶住他，让他可以有个依靠。

一个没有标记的omega，独自承担孕期的各种不良反应，是非常痛苦的，尤其是孩子在状态不稳定的时候。

才短短一周，叶译已经瘦了一圈了，他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靠着他都觉得骨头硌得慌，腰肢细得一只手臂就能轻松圈住，小腹尚且平坦，还看不出怀孕的痕迹。

沈述臣毫不吝啬的释放着安抚信息素，蔓越莓味浓浓的充斥了整个洗手间。

叶译把脸埋在他胸口，许久都没反应，直到沈述臣觉得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胸口一阵湿热。

沈述臣瞳孔缩了一下，叶译哭了，他哭的压抑又隐忍，像是在无声的诉说自己的委屈。

窗外的秋风卷走云层，阳光穿透玻璃，洒在Omega清瘦的肩膀与光洁的腺体上，勾勒出脆弱又干净的轮廓。

米泽紧紧抱住叶译，微微侧头呼出的气体撒在叶译的腺体上，这是alpha表达爱意的方式。

“让我标记你吧。”

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叶译精神有点恍惚，直起身子，呼吸停滞。

“让我标记你。”沈述臣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扶着叶译的肩膀，又郑重的重复了一遍，“我们不去前线了，你不用打掉孩子，你可以告诉叔叔阿姨孩子是我的，我们可以结婚，我会照顾好你的孩子，和你。”

“答应我，好吗？”

如果他此刻标记叶译，便能解决眼下绝大多数的麻烦。

只要他与叶译公开关系，腹中的孩子便能拥有名正言顺的父亲，即便降生，也不会遭受旁人的指指点点；而他的信息素，更能切实缓解叶译孕期的不适。

他和席礼墨等级相似，只要席礼墨尚存一丝良知，哪怕只是为叶译考虑一点点，就不会在这种时候横插一脚，如此一来，旁人便很难窥破这段关系里的端倪。

叶译的态度固然决绝，可这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怎么忍心看着骨肉被一点点拆解，从自己的腹腔中剥离？

沈述臣笃定，只要有一丝留住孩子的机会，叶译就会心软。

至于前线的事，纵然可惜，可以叶译如今的状态，即便打掉孩子，他也不在适合去了。

不必面对两难抉择，不必承受锥心之痛，对现在的叶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译只是静静望着沈述臣，薄唇紧抿，始终未发一言。

叶译，你何其幸运啊，这个alpha该有多在乎你才会这么做啊？从来没有哪一个顶级alpha愿意标记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omega，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他为了你甚至连尊严都可以不要，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你凭什么？

凭什么能让沈述臣做到这般地步？

凭什么轻而易举，便毁了他的人生！

你不配，叶译，你根本不配！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答应了沈述臣，这件事真的能瞒得住席礼墨吗？席礼墨要是知道了孩子的存在是绝计不会放过他的。

沈述臣要是真的标记了他，那人指不定要发什么疯，他不想让沈述臣涉险。

叶译缓缓抬手，轻轻推开了身前的沈述臣。那双曾经澄澈明亮，如今只剩一潭死寂的死水，阳光穿不透深潭，潭中更无生机。

“咱们去医院吧。宋院长该等急了。”

“……”

沈述臣深深的看着他，最终只是扶着叶译站起来，没再说什么。

医院

叶译披着大衣坐在凳子上，沈述臣一直陪在他身旁，手搭在叶译肩上，给了他足够的慰藉与安全感。

一旁的宋欠看似面色沉着地整理着病历，余光却一刻不停地偷瞄着两人，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恨不得攥着帕子无声尖叫——这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在心底把席礼墨骂了千百遍，诅咒他吃饭被噎、喝水被呛，好好的青梅竹马，就被这个畜牲生生毁了。叶译多好的一个Omega，被折磨得心如死灰，当真是天道不公！

“真的想清楚了？做选择前一定要慎重，这一步踏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别在回不了头的时候后悔……”

席礼墨啊席礼墨，你可别怪我，我可是有帮着劝的，主要是你太不是个东西！

“医院里有的是上了手术台就后悔舍不得的，这样的还是好的，最可悲的是术后才幡然醒悟，跪在手术室门口嚎啕大哭，最后把自己哭进了ICU，也哭不回孩子。”

叶译望着窗外，残缺的树叶被风吹得莎莎作响，一片一片的落下……

“宋院长，我不后悔。”

手术定在了一周后，沈述臣原本是想让叶译直接住在医院里，方便后续的检查调整，但被叶译拒绝了。

做医生的时候他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病房里，可让他以病人的身份住在医院里，他真的习惯不来，消毒水的味道都变浓烈了起来，熏的他晕头转向。

他曾经热爱的岗位现在一刻也不想多待。

沈述臣看出了他的排斥，同意了出院，这专门请了假照顾叶译，他心思沉稳，为了不让叶译愧疚，并不是全天都待在西厢院，叶译现在身子虚，一天的迷糊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长。

叶译睡了他就离开。

在家总比在医院里自在，家可以给omega足够的安全感。

在家他也可以随时用信息素安抚叶译，在医院里就不行，虽然孕期的omega不会有发情期，但怀孕会让omega格外敏感，况且叶译没有被标记，每一个陌生的信息素都会让他不安。

宋欠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两人便离开了医院。

两天后，深夜。

市中心医院院长办公室里一盏灯都没开，伸手不见五指，浓郁的压迫信息素像要把人的骨头生生折断压进地板里，一点烟头的火在黑夜里光忽明忽灭透露着致命的危险。

席礼墨起身，朝瘫坐在墙角的宋欠走去，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宋欠被他甩了两鞭子，又被狠狠揍了一顿扔在墙角，浑身就像散架了一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艰难的往后靠了靠，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席礼墨看着手里的鞭子，又看向宋欠：“疼吗？军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