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狰表兄,这杏子阿狸不要了,你快下来。”
树下的孩童抬着头看着树上的孩童,语气很是焦急。
正值杏子成熟的季节,树枝上挂着颗颗饱满金黄的杏子,看着就十分讨喜。
树上的孩童用手帕小心翼翼的摘下些杏子将其包裹,随后三两下跳下了树,将几颗金灿灿的杏子交给眼前矮他一些的孩童。
“尝尝,孤城的杏子就我家的这颗结得最大最好,可惜了我吃不了,阿狸代我尝尝。”
“阿狰阿兄!阿狸阿兄!”半大的孩子提着裙摆,步伐十分快速的跑到两人跟前,那插在头上的首饰摇曳着。
“郡主。”阿狰,阿狸双双行礼。
眼前的孩童拉着两人兴致勃勃的道:“先生说今夜有萤火,我们准备准备,去看萤火如何。”
“好啊!”阿狰兴致勃勃的道:“孤城中最适合看萤火的地方我知晓,我带你们去。”
阿狸低着头:“……我就不去了,到时候阿母责怪起来……”
阿狸的顾及阿狰是知道的,阿狸是早产儿小他两个月,身体孱弱,加上凌夫人对阿狸及其严苛;再看刚刚刮破的新衣,阿狸是万不敢再与阿母提出出游了。
“无妨。”阿狰看着阿狸盯着破损的衣裳,将自己的衣服解开:“你就说我想跟你换新衣穿却不小心划破了,我能挨打,届时再向姑母提出夜游的事。”
阿狸眸色闪了闪:“好。”
入夜,你如期在宴会厅外等着,等阿狰、阿狸的出现。
两人前去认错后,阿狸待在霍君华身边,阿狰碰了杏子手掌有些泛红,在自己的院子里处理手上的红疹,你们三人约好等大人们入席,你们便悄悄在宴会厅前集合。
“先生。”你有些惊讶先生会出现在此,语气中有些磕巴。
男人二话不说抓起你腰际的布料,将你甩到背上,用皮条捆绑住。
“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你的语气中有疑惑有焦急,你与阿狰、阿狸约好的夜游,他们要是找不着你该如何。
“得罪了郡主。”男人三两下翻出霍府的高墙。
马蹄声四起,杀戮声响彻整个孤城。
待先生带你逃离时,孤城一片烟火。
两人站在孤城外最高处,四处萤火萦绕,而孤城却是一片战火纷飞之象。
几年后的都城。
霍君华带着凌不疑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在大殿之上向皇帝述说着种种经历。
两年,整整两年。
如今只剩下阿狸了。
你在大殿外看着那与阿狰相似的面孔,想起了阿狰。
被悬挂在城墙之上,孤城最幸福的那个小孩。
文帝抱着凌不疑将他揽入怀中。
凌不疑,不疑。
待两人出来时,你瞧见了凌不疑。
阿狰若是还活着,也像他这般吧。
你忍不住哭意,看着凌不疑后掉头跑走了。
再大些凌不疑入宫,父皇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般培养。
拥有着皇子般的待遇。
每每看着他,你总会想起阿狰。
再大些,他当了少将军,你们见面的机会少了。
父皇要与他指婚,他一气之下要外出打仗。
那夜,你去找他。
希望他平安归来。
阿狸目睹了孤城的惨状,在死人堆里躺了两日,你怕,怕他上战场。
“兄长,一切顺遂。”你将皇祖母为你求得的平安符递到他手中,希望他平安归来。
那抹身影随后消失在深夜中。
文曜,小字玄度,取与月同意,是文帝最小的公主。
文帝向来宠你,见证孤城一案后更甚。
少女逐渐出落得水灵,一颦一笑皆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七公主不愿在深宫之中,早早结束了学业,愿去见证山川之色,不同之景色。
此次从草原回来,你心中甚是满足,虽然路程艰险,但好在路程的山川流水,寂静空旷的草原甚是沁人心脾。
文帝可不会放任你自己一人外出走那么远的路。
此番是跟着众使团前往谈判的。
自己不过是他们顺路带上的。
回到都城那刻,你接到远嫁草原的消息。
在你踏入皇城时,消息已经传入你耳中。
你上面的几个姐姐还有未嫁,再怎样也落不到你头上。
沐浴后,你着急的面圣。
“父皇,文曜不愿嫁!”
头颅重重的磕在地板上。
文帝也是一惊,他数月未见的孩儿回宫后,第一件做的不是依偎在他怀里撒娇,而且郑重的磕着头。
“谁告诉她的!曹成!”文帝大声呵斥着。
“儿臣不愿嫁草原,望父皇成全。”
女娘抬头时,那额间泛着红,泛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就让生为人父的文帝心疼不以。
“不嫁,不嫁,我们文曜不嫁。”
文帝走下台阶将人揽入怀中:“不嫁,谁告诉你要嫁的,不嫁,文曜不嫁去那蛮荒之地。”
文帝一番安抚,最终谈判推翻,意将草原收复。
“我的老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要将曜儿外嫁,你上头还有几个姐姐没嫁呢,那能到你这个小丫头。”
“此次草原之行如何。”
“与阿父讲讲。”
“还有这额头,下次可不要磕那么用力了,表示表示就行了。”
“父皇,我不嫁草原,也不要开战。”少女浓重的鼻音说着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你不嫁便有人替你嫁。
入了冬,开春后六公主就替你嫁过去。
她说不怨谁,是她自愿的,她不在都城了,要你替她孝敬孝敬她的母妃。
在那深冬在寒冷的冰水里浸泡。
文曜要我一生换你一身疾病,值了。
四肢冰冷,五感全无。
在那灯火通明的宫殿里,医官替换会诊,宫人们战战兢兢的跪在殿外。
以热汤才让身体回暖,高烧不止,肺部灼烧,咳出鲜血,每日灌以汤药吊着性命。
文帝每夜都守在文曜的寝殿里,想当初文曜出生时天降祥瑞,见着文帝时一个劲的朝着他笑,都说得到小儿的笑是会走好运的,足了月文帝就将人时刻带在身边;刚会爬时,从殿后爬到文帝面前,那时众臣正站在殿下,文帝将其抱在怀里,那些时日文曜随着他上早朝,不曾哭闹,看着她从那么小点长成现在这样……
文曜怕是挺不过去,文帝忍痛让人重修黄陵。
老天保佑,文曜挺过去了。
此后畏寒,成了个药罐子。
好在文帝为她寻遍天下名医为其医治。
四年很快就过去了。
“文月亮!”
“世子殿下。”你身旁的婢女芍药出声道。
少年郎冲到你面前,拽着就往宫外走:“如今各学院之间要举办蹴鞠比赛,可热闹了,带你出去看看。”
眼前少年郎名为阿诗勒帕苏尔,是草原阿诗勒部大可汗的儿子,前些年入都城为质子。
“文月亮,这次你可得好好去看看,可热闹了。”燕洵拉着你絮絮叨叨的说着蹴鞠比赛。
抵达蹴鞠比赛现场,那已经是人山人海。
“文曜!”少年冲你招手,示意你到他身旁。
自你落水后便极少与大家相会,都是书院里一同求学的学子。
旁的学子将服装扔给燕洵,你留在观赏席位中,微风吹着两边的纱布,随着长箭射中空中悬挂蹴鞠的细绳,比赛正式开始。
司马彦吼得脸红脖子粗的。
宫里的人在远处停留着,芍药疾步走到你面前,在你耳边轻声细语。
你起身告别了司马彦,燕洵看着你离去的身影晃了神。
宫里传话,要你去城门接凌不疑。
消息来得十分突然,上了马车芍药为你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
城门外浩浩荡荡的停留着整齐的军队,在凌不疑身后的黑甲卫数量及其庞大。
高高的凌字旗在空中飘着,凌不疑踏黑马而来,那身铠甲穿在身上很是威风。


多年未见,你不知要与他说什么。
只见他翻身下马领旨后,又上了马。
他还有事要去做。
曹成公公看了你一眼,好似在说你们怎会如此生疏。
“文月亮!”
凌不疑骑马离开后,这一声文月亮入他耳中,回头时,文曜身旁多了个少年郎。

马蹄声四起,凌不疑的心被打乱。
马蹄声最终停留在一处悬崖之上。
几人的目光放在下方竹林里的通道,阿飞开口道:“文曜公主身旁的少年看样子像阿诗勒部的。”
“应该是阿诗勒部大可汗的儿子,入都城肯定做不成什么好事,陛下还把这种人放身边……”
阿飞话没说完被自己兄长的剑柄杵了一下,他困惑的看向自己的兄长,接到眼神暗示后乖乖闭嘴。
凌不疑:“阿诗勒部。”
阿飞:“那个要文曜公主远嫁的部落,最后是六公主替文曜公主去的,六公主出嫁前害文曜公主落水,黄陵都修好了,也是嫁去那蛮荒之地,这宫里养尊处优的公主哪个会愿意。”
凌不疑淡淡的瞥了一眼阿飞:“没了鹰师,阿诗勒部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眼中很是不屑,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几分。
城门口,燕洵的突然到来让你有些意外。
“不踢蹴鞠了?”你上了马车。
少年翻身上马:“我带你出来的,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
入了宫,沐浴更衣后已经入夜。
夜里风大,又刺骨,文帝不愿你遭罪,让你留在寝殿休息。
躺在软榻之上,困意袭来。
芍药喂好药后便退出寝殿。
事后,文帝以保护公主安危,将你打包扔入凌不疑的府中。
阿飞有些困惑:“少主公,陛下这是何意。”
凌不疑: “保护她的安危。”
“文曜公主?”阿飞不信,宫中的保护措施比凌府强太多了,何须担心文曜公主被刺杀。
凌不疑离了都城后,刺杀的人才开始猖獗,宫里人多眼杂,确实不适合时时刻刻提防被刺杀的人居住。
那人料到无人查出,便十分猖獗。
凌不疑开口让阿起好好的查一查,四年间所有的事。
入住凌不疑的府中,一个仆人都不让带,就连芍药都被留在宫中。
声势浩大,皇家的马车停在凌府外,出门迎接的是阿飞,那个憨厚的小胖子。
“阿飞!”女娘探出头来,几步就往下跳,走到阿飞面前。
阿飞一脸着急,连忙跑上去:“文曜公主,别伤着了。”
由宫里的婢女安放好物件,收拾好房间后,你独自留在凌府,芍药依依不舍两步三回头的离去,你与阿飞站在院中。
“你忙吗,不忙出去溜溜,本宫带你逛逛都城如何。”
阿飞眼中满是期许:“真的吗!”
“现在就走?”
“走!”
“公主,我跟你说这次回都城,去执行任务的路上,少主公救了个女娘,我看……”
两人一拍即合,正准备往外走,被一声冷声叫住。
阿飞脸上满是失落,踌躇着:“少主公叫我,我先走了。”
凌不疑坐在高处冷声道:“没事做了吗。”
阿飞行礼后抬头道:“程四娘子家有兄弟守着呢,我……”
凌不疑:“不该亲力亲为吗。”
阿飞闭嘴不再说话。
“文曜,过来帮我磨墨。”凌不疑抬眼看了你一眼,随后手里的笔落在纸上。
凌不疑看起来心情不错,你便顺杆爬:“好的,兄长。”
葱白般的手指握着墨块:“阿狸阿兄此次归来待多久啊。”
“怎么了。”
“我想,要是……兄长把阿飞让给我,我俩差不多大,有个伴……”女娘手上的动作没停,抬着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凌不疑。
凌不疑眼睛一瞥看了眼文曜,再看站在堂下的阿飞,阿飞咧着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许。
“先把你这几年学的东西一一汇报,再决定阿飞的去处。”
“啊?”文曜如泄了气的皮球,嘟囔着:“早知道不来了……”
“什么。”凌不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没什么。”接着开始汇报学过的东西,凌不疑是个文武状元,加上文帝及其重视,他懂的可多了,动不动提问题。
少女低着头把玩着腰带,实在问得倦了:“不知道,没学过。”
“那把它背出来,阿飞你带走。”
“学过!学过!本……”宫字还没出口,立马改口:“文曜学过!”这下来了兴致。
终于熬过去了,阿飞跟在你身后小声嘀咕着:“跪那么久,少主公真不体谅人。”
“无妨,无妨,今我就带你出去逛逛。”
阿飞说了凌不疑一路的艰险,还让他去监视小女娘,看样子甚是苦闷。
两人走在街上,现下还没在最热闹的地方,沿路有摆卖甜食的小贩,你付好银钱,将糖葫芦塞在他手里才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尝尝,可甜了。”
“文月亮!”
阿飞见来人将你挡在身后,眼中甚是警惕:“小可汗。”
燕洵一愣:“你是何人。”目光飘在他身后你的身上:“月亮,过来。”
“公主,该回府了。”阿飞拉着你往回走,马车就在两人身后。
黑甲卫。
马车旁停着几匹快马,骑马之人皆是黑甲卫,热闹的街区声音开始减弱,有的驻足观望,有的落荒而逃。
“阿飞!”你出声道。
“公主,他是阿诗勒部的小可汗。”阿飞压低身子小声的道。
“我知道。”文曜拍了拍阿飞的肩膀下了马车。
“今日找我又有何事。”
文曜走到燕洵面前。
“我在宫中寻不到你,这才知道你搬到了凌府,陛下是何意?”语气中有试探有不甘。
“公主。”阿飞撇着嘴拉了拉你的袖口。
最终一黑一蓝一鹅黄的身影走的路上。
“这次是带阿飞出来的,阿诗勒帕苏尔少打搅我同阿飞说话。”
阿飞得意洋洋的看着燕洵。
回到府中,已是晚上,怕凌不疑不高兴赶着饭点回来。
入夜很是无聊,阿飞拿着今日购买的鲁班锁,两人在凉亭里捣鼓了一会,阿飞就被叫走熬药了。
喝完药,便躺下休息了。
凌府的第一夜有些不适。
三人占在远处看着屋内熄了灯,却透着一些白光。
在宫中夜夜难眠,在寝宫遭到刺杀以后,夜夜电灯,怕铺张浪费,燕洵(燕洵=帕苏尔)送了你一颗夜明珠,夜夜芍药守在你的床榻。
“夜夜难眠,文曜公主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阿起将他所知禀报着:“起初只是刺杀,落水过后便是毒杀。”
阿飞:“少主公不归来,文曜公主也没多少活头了,这与少主公也牵连啊,如此鲜活的公主要是出个不测。”
三人心里都明白,是为什么遭到刺杀,若不是她是孤城一案幸存者,幕后凶手也不会下手。
文曜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从前,文曜从不亲近凌不疑,多看他一眼都是因为阿狰。
凌不疑觉着胸口的护身符发着烫:“一个不留。”
随后抬脚离开。
阿飞不明的问着阿起怎么回事。
窗户响动,你迅速起身,从枕头下摸出利刃。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就算如此断不敢轻易松懈。
少女穿着轻薄的亵衣,从床榻上下来,手里握着利刃,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直到床榻处的蜡烛被点燃才松了口气。
窗户的微风吹着散落的青丝,些许凌乱的青丝附着在粘腻的脸颊,文曜坐了许久才躺下。
暗处的凌不疑待人睡下后才挪动有些发酸脚步。
哪怕在这由黑甲卫包裹的凌府文曜还是会提高警惕,她没有完全信任凌不疑。
第二日,早早起床后与阿狸阿兄一同用膳后,需得与他交待所学的学业。
凌不疑坐在查阅递上来的折子,文曜在一旁及其用心的将所学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