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赫拉宫殿,暖黄灯光漫过雕花家具,空气里却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
沈秀莲刚从清雅艺高回来,一身端庄的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指尖还捏着从学校带回的一份学生评语——上面隐晦写着“个别学生与同学冲突频发,需严加管教”。她没去深究评语里的“个别学生”是谁,只将这份平静的失望,压在了心底。
回程路上,她撞见哭倒在吴允熙怀里的裴露娜。女孩裙摆沾了灰尘,眼眶通红,哽咽着反复说“周锡京指使同学欺负我”“她就是看不惯我出身普通”,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牵动了沈秀莲心底的柔软。
在沈秀莲的认知里,周锡京从来与自己血脉无关。她是周丹泰的女儿,骨子里带着那个男人惯有的骄纵与戾气,从小便恃宠而骄、轻视旁人,这是她多年来对这个养女的固有印象。这些日子,她满心都是闵雪雅的“离世”,一心筹划着向周丹泰复仇,早已没精力去细究流言的真假,只凭着先入为主的判断,便给这件事定了性。
她从不会出言斥责,也不会说半句刻薄话。多年的大家闺秀教养,让她始终保持着体面与克制,哪怕满心失望,也只会藏在无声的疏离里。
谢阮阮抱着丝绒抱枕窝在沙发里,指尖正轻快地给白泽宇发消息,屏幕上跳着少年发来的“我在门口等你”,她嘴角弯着,软乎乎地敲下“狗狗等我,马上就来”,全然沉浸在与白泽宇的甜蜜里,没察觉沈秀莲走近时,眼底那点淡淡的疏离。
直到沈秀莲站在沙发前,轻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往日的温和亲近,多了层难以言喻的惋惜:
沈秀莲锡京,你过来一下。
谢阮阮茫然抬头,收起手机,乖乖站起身。
沈秀莲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也没有严厉的苛责,只是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失望:
沈秀莲学校里的事,我都听说了。练习室的冲突,指使同学为难裴露娜……锡京,往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她没逼谢阮阮辩解,也没去求证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她心里,这就是周丹泰教出来的孩子会做的事——骄纵蛮横,不在意旁人的委屈,就像周丹泰一样,骨子里带着让人不喜的刻薄。
谢阮阮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看着沈秀莲平静却疏离的眉眼,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原来的周锡京,此刻会是什么模样?
原主周锡京,本就敏感又缺爱,满心都是对沈秀莲的依赖,总盼着能得到这位温柔母亲的认可。若是此刻被沈秀莲这般平静地指责,哪怕母亲没有说一句重话,哪怕只是这份无声的失望,恐怕也会让她红了眼眶,偷偷躲在房间里伤心吧。
她会觉得委屈,会拼命想要解释,会哭着说“妈妈,我没有”,会因为母亲的不相信,而难过很久很久。
可现在的谢阮阮,不会。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瞬间涌上的共情,心里清明得很。她清楚沈秀莲的偏见,清楚对方没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只因为她是周丹泰的孩子,便先入为主地认定她的恶行。这份误解,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有白泽宇毫无条件的信任,有守护自己和闵雪雅结局的底气,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但那一瞬间的共情,却真实存在。
她看着沈秀莲,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急切的辩驳,也没有委屈的控诉:
周锡京我没有做过。
一旁的周锡勋见状,立刻上前维护,声音带着急意:
周锡勋妈妈,真的不是锡京!她那天一直和白泽宇在一起,根本没去过练习室,您别误会她!
沈秀莲轻轻抬手,示意周锡勋不必多言,目光依旧落在谢阮阮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沈秀莲我知道了。
没有质疑,没有选择,也没有半分相信。这淡淡的四个字,已然道尽了她心底的判断——在她心里,这便是周锡京会做的事,骄纵、自私,从不顾及他人。 谢阮阮看着她,轻轻抿了抿唇。 她没再解释。反正在沈秀莲的偏见里,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她只是在心里默默想:原来的周锡京,该多难过啊。满心依赖的母亲不相信自己,连一句辩解都不愿听,那份委屈与伤心,恐怕会刻在骨子里吧。 而她,不会。 她的世界里,有白泽宇的坚定信任,有守护雪雅的明确目标,有属于自己的戏精人生,旁人的误解与偏见,从来都不值一提。 沈秀莲看着谢阮阮平静无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惋惜,却终究没再多说一句话。她转身缓步走上楼梯,背影依旧端庄挺拔,只是那层无声的疏离,将对养女的失望,表露得愈发明显。 她走上二楼,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关上门的瞬间,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隐忍的恨意与复仇的决绝。她拿出隐藏的监听设备,戴上耳机,周丹泰与手下的对话立刻传进耳中——句句都在提及闵雪雅的房子,担心藏在其中的证据败露,语气阴狠又嚣张。 沈秀莲的指尖死死攥紧耳机线,指节泛白,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为闵雪雅讨回公道的执念,早已没精力再去纠结谢阮阮的事。至于那个养女,不过是周丹泰留下的孽种,她的好坏,与自己无关。 楼下,谢阮阮重新拿起手机,看着白泽宇发来的“我等你”,嘴角重新扬起甜美的笑意,提着包走出了赫拉宫殿。
刚出门,就看到倚在车旁的白泽宇。少年看到她,立刻迎上前,自然地接过她的包,牵起她的手,没有半句询问,没有一丝犹豫,眼底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笃定。
白泽宇走吧,带你去吃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谢阮阮仰头看着他,眼尾弯弯,软糯地喊着专属昵称
周锡京狗狗~
她靠在他肩头,看着赫拉宫殿的大门渐渐远去,心里那点关于原主的共情,也渐渐消散。
原主周锡京的伤心与委屈,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她,是谢阮阮。有白泽宇的偏爱,有安全的未来,还有等着她去改写的圆满结局。
至于赫拉宫殿的偏见,清雅艺高的流言,裴露娜的嫉妒——都不过是她人生里,微不足道的背景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