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超人联盟里的日常（三十三）

接上篇

梦灵那句话落下之后，空气便像被抽走了一层

梦灵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那颗蓝水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棱面。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些自己还够不着的东西

龙烟也没有再开口

他蹲在原地，目光落在梦灵的发顶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了。那些话——那些关于过去的、沉重的、会让这个小小的梦灵不堪重负的话——她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连附近的那些堆积成一堆的物件，似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气息

龙烟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缓慢地、沉重地跳动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缩小了不知多少倍的梦灵，看着她此刻因为困惑而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那双还没有被岁月和战火磨砺过的、澄澈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如果告诉她真相，那些残忍的、沾满血与灰烬的真相，她会怎样？这个现在的梦灵，这个连"超能力"是什么都还不完全明白的孩子，她能承受得住吗？

还是说……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遗忘，才是最好的结果？

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所有人身上

就在那片寂静快要凝固成实质的时候，龙井动了

她往前面走了两步，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来到龙烟身边，没有蹲下去，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的声音开口道：

梦灵抬起头来看着她

龙井的目光落在那颗蓝水晶上，又移回梦灵的脸上

龙井她的声音里没有逼迫，只是很纯粹的好奇和关切。像是在对一个迷路的孩子说：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能告诉我吗？

梦灵眨了一下眼睛

那层沉默终于被打破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松了开来——虽然还是很害怕，虽然还是很茫然，但至少……有人愿意听她说话了

梦灵她张了张嘴：

话刚一出口，她的声音就开始发抖

因为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火光、浓烟、灼热的气浪、人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她记得自己站在训练室的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翻到一半的书，黑色的烟从门缝里钻出来，像无数条扭动的蛇。她听见书页在火里卷曲、碎裂、化成灰烬的声音——

还有她自己站在那儿的、呆滞的、什么也做不了的身影

她觉得那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没有仔细看那本书上的注意事项，如果不是她太冒失、太好奇、太自以为是——那场大火根本就不会发生

她的小手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梦灵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龙井看着她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把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都接住了

龙井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到她几乎是在用气息说话

她的语气里没有催促，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稳稳的、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笃定

龙井蹲了下来

这样，她就和龙烟一样，也能平视着梦灵的眼睛了

龙烟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是刚化开的糖

梦灵看着面前蹲着的两个人——龙烟在左，龙井在右。她们把她夹在中间，却没有任何压迫感，反而像是两面温柔的墙，替她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从衣角上松开，又攥住，又松开。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地面那柔和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漾开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的，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龙井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顿住了，嘴唇微微颤着

龙烟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梦灵攥紧衣角的那只小手上。他的手比梦灵的大了一圈，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触感。他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地、很轻地搭在那里，像是传递着一句无声的话：我们听着，你不用害怕

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声音像一根绷得太紧终于断掉的弦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那些愧疚和痛苦像是被细细地拧成了一根线，从她的字句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缠在空气里，绕在每个人的心上

龙井看着她，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情感取代。龙烟也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深邃，像是在消化她所说的话

三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而这一次的安静里，有一种正在被消化的、被认真对待的沉重

然后，龙井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落在梦灵的头顶。那只手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朵刚绽开的花。她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梦灵的发顶，动作里带着一种笨拙却又极其真挚的温柔

龙井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她的手顺着梦灵的发丝滑到她的后脑勺，又轻轻拍了拍

龙烟握着梦灵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了一下梦灵眼角快要溢出来的那颗泪珠，指腹擦过那张稚嫩的脸颊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看着这个小小的、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梦灵，他心里疼得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龙烟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心疼，但不止是心疼；理解，但也不止是理解。他似乎在想什么，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温柔，但多了一丝探寻的意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梦灵怔怔地抬头看着他，那颗被她强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淌过龙烟刚刚擦过的地方

龙渊站在几步之外，一直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梦灵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当他看见那颗眼泪从梦灵脸颊上滑落的时候，他抱在胸前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要上前，却又生生克制住了

最后他只是转过身去，用一种刻意放得很平、却还是藏不住别扭的语气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龙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龙渊把脸别得更开了，声音闷闷的：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解释得太多，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干脆把脸扭到另一边去，再也不看她们

梦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她这才意识到——龙渊说的是对的。她跑出火场的时候，明明记得手背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还有小腿好像也磕到了门槛，火辣辣地疼。可现在低头看去，手背光洁如初，什么痕迹都没有。她动了动脚踝，也不疼了

那枚蓝水晶安静地贴在她的锁骨下方，温凉的触感一如既往

是它……在她被传送的过程中，替她把伤都治好了

龙烟轻轻托起梦灵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上面确实什么都没有——连一块红印都没留下。他松了一口气，眉间那抹微蹙的痕迹这才真正舒展开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龙井跟着凑过来，歪着脑袋瞅了瞅，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龙渊背对着她们，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那句"跟了那么久"说得很轻很轻，像是随口带过，又像是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龙井没有继续逗他了。她的目光落回梦灵身上，声音柔和下来：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梦灵的头发。

龙烟在一旁点了点头，依然握着梦灵的手，指尖轻轻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梦灵看着他们三个人——龙烟托着自己的手，目光温柔地确认她没有受伤；龙井在旁边揉着她的头发，笑容暖洋洋的；龙渊背对着她们，耳朵红透了，却还是在刚才第一时间问出了"伤都好了吧"这种话

她的眼眶又热了一下

但这一次，好像不是因为害怕和自责了

龙烟把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里，像是要把所有温度都传过去

龙烟的声音轻柔而笃定

龙井在旁边补充道：

龙渊没有转过来，但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很轻，轻到差点被忽略。但梦灵听见了

她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虽然那个笑容还很微小、还带着泪痕，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

龙烟摇了摇头，把她的手轻轻放回他膝上，指尖在她手背上又停了一瞬才松开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谢谢你，还好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