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金钗:君黛（115）

身后的郑常侍想上前，被皇帝抬手止住了。

元嘉帝此时的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就站在门边，望着殿内歇斯底里的女人。

这是他的生母。

生了他，却从未养过他的母亲。

太后骂得正起劲，一抬眼，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影，愣了一下，看清是皇帝，她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冷笑一声，语气更加阴阳怪气：

#太后 “哟，陛下来了？真是稀客，怎么，昨天处理完亲儿子，又来处置我这个老太婆了？”

元嘉帝迈步走进殿内，长公主连忙起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他走到太后面前，话到嘴边，直接化作了凄凉的笑声。

#元嘉帝 “阿母”

#元嘉帝 “您……真的是我的阿母吗？”

#太后 “你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元嘉帝 “朕从出生起，就只有一个乳母”

#元嘉帝 “朕的亲生母亲又在哪儿呢？”

太后一怔。太后听到这些旧事，面上稍有动容，但转瞬即逝，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心虚，反倒理直气壮道：

太后一怔，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太后 “那时我在宫中举步维艰，要护着你和你兄长，处处要看先帝的脸色，哪里能面面俱到？”

#太后 “不过是少照看了你几年，你竟记恨到现在？”

#太后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记一辈子？”

#元嘉帝 “小事？”

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的悲凉渐渐被寒意取代。

#元嘉帝 “朕记得六岁那年，和兄长背着乳母偷偷去池畔玩耍，不慎双双落水，救上来之后，两个人都发了高热，昏迷不醒。”

#元嘉帝 “朕养病那半个月，阿母日夜守在兄长宫里，衣不解带，您那时，可曾踏足过朕的宫殿一步？可曾问过一句？”

太后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她那时是真的忘了，那时候长子天资聪颖，最得先帝喜爱，是她全部的希望。

皇帝性子闷，远不如长子出彩，她自然没放多少心思在上面，落水之后，她满心满眼都是长子，哪里顾得上另一个。

#太后 “那时候你兄长病情重，我……”

#元嘉帝 “兄长病情重，朕就活该没人管？”

元嘉帝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元嘉帝 “六岁的七皇子不明白，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何阿母厚此薄彼，亲疏分明，可后来他懂了”

#元嘉帝 “兄长天资聪颖，深得父皇宠爱，是你争权夺利的重要筹码。而朕，当年不过是个愚笨的孩童，在一众皇子里默默无闻，怎么比得上他将来带给你的荣耀与权力？”

#元嘉帝 “直到兄长患病早亡，你的希望彻底破灭，你才想起，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太后 “你胡说！”

太后眼眶红了起来，又气又急，眼泪掉了下来，

#太后 “就算”

#太后 “就算我疏忽你，冷待你，你也是我的亲生骨肉！你是我的儿子！我的！”

#太后 “你不该去亲近一个低贱的乳母，你给那个女人封君，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堂堂帝王竟然将一个乳母视同生母！”

#太后 “你甚至把她守寡的女儿弄进了宫，你就是在羞辱我！我绝不原谅你，绝不！”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像是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心虚。

皇帝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母子情分，也像被冷水浇过的炭火，一点点凉透了。

#元嘉帝 “她代替你行了母职，可母亲在儿子心里的位置，是你自己拱手相让的”

#元嘉帝 “是你自己，把朕推给了别人，不是吗？”

太后瘫坐在榻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长公主站在一旁，惊骇地看着这对母子，她从不知道，原来中间还有这么多旧事，原来弟弟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她想劝，却不知道该从何劝起，一边是阿母，一边是弟弟，两边都是最亲的人，却拿着最锋利的刀，往对方心口最软的地方捅。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太后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元嘉帝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累。

#元嘉帝 “阿母放心，朕不会对您怎么样的，但你若是想安度晚年，便安心在长乐宫住着，朕依旧奉养你，若是再闹，就别怪朕不讲母子情分”

#太后 “你站住！”

#太后 “你敢走？我是你阿母！”

元嘉帝脚步没停，径直走出了长乐宫，埋藏在心里几十年的执念，几十年的委屈，说出来了，也就那样了。

母子一场，终究是走到了头。

长公主站在殿门口，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