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方才我家女郎,在园里偶遇谢家女郎,谢家女郎邀我家女郎同游,说叠翠亭景致好”

“我家女郎不好推辞,便跟着来了,谁料……谁料谢家女郎说……说……”

“谢家女郎说,她祖父是当世大儒、两朝太傅,门第清贵,胜过魏家百倍”

“论及才情,她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歌赋诗文信手拈来,我家女郎空有貌美之名,实则胸无点墨”

“还说……还说我家女郎有那样的生母,操行品德样样落人口舌,根本配不上陆世子!”

“你胡说!”
谢画楼厉声打断她,脸色惨白,这些话,萍香确实说过,可从碧草嘴里说出来,就全成了她的意思。1
如果没有你的默许,她怎么敢说

“婢子不敢胡说”
碧草抬起头,眼神决绝,

“谢家女郎还坦言,她对陆世子恋慕已久,求我家女郎去跟英国公府退亲,把世子让给她。”

“我家女郎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岂能由女儿家自专,说完便要走。谁知……谁知她恼羞成怒,一把就将我家女郎推下了亭子!”

“她的丫鬟萍香更是凶狠,按住我们就打,要不是我们拼死反抗,怕是都要死在这亭子里了!”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声泪俱下,再加上碧草和碧桃头上的伤,地上昏迷的萍香,还有摔下来的魏娆,怎么看都像是谢画楼失手推人。
长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向谢画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谢太傅家教严格,教出来的孙女,背地里居然是这个样子?”
谢画楼急得浑身发抖:

“殿下!不是这样的!她撒谎!全是她撒谎!是魏娆约我来的,是她的婢女打了萍香,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谢家女郎,那敢问您,我家女郎为什么要自己跳下去栽赃您?”

“你!”
谢画楼被堵得哑口无言,说魏娆自己跳下去栽赃她,谁信?
好好一个贵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为了冤枉她,说出去谁都觉得荒谬。
谢画楼下意识看向陆濯,眼神里带着求助:

“陆世子!你相信我,我没有推她!真的是她自己跳的!”
陆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长公主殿下,臣以为,此事蹊跷,不能只听魏四娘子婢子的一面之词。”
陆濯一开口,谢画楼顿时松了口气,陆濯肯为她说话,就还有转机。
君黛闻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陆濯,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还有深深的委屈,像是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夫,居然会帮着外人说话。
那眼神,看得陆濯心头微微一动。
长公主眉头紧锁,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一边是魏家的女儿,丽昭仪的亲骨肉,一边是谢太傅的嫡孙女。
两边都不好得罪,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两边都要怨怼。
就在这时,一声慵懒随性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了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确实不该只听一面之词”
听着这声音,众人下意识噤声,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假山石壁旁,斜斜倚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身着一袭暗红色织金锦袍,衣料华贵,玄黑色的内衬交领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颈项,头顶一顶赤金镂空发冠,将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衬得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庞愈发骄矜。
那男子,似乎很享受这种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微微偏过头,狭长的眼眸半眯着,扫过众人,眸光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慢。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露出一侧若隐若现的酒窝,明明是极具少年气的清俊皮囊,眼底却翻涌着阴鸷与癫狂,仿佛一个随时就会暴起,将猎物撕碎的漂亮疯子。

“怎么都不说话了?”
?不是?哥?你哪冒出来的
他说着,懒洋洋地直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刮着腕间黑金护腕的边缘,拉长了语调,声音里透着几分恶劣的兴味,

“继续说啊,我听得正有意思呢”
长公主看见他,原本紧绷的脸色松了松,无奈地笑了:“你这皮猴,本宫说怎么在前厅看不到你,敢情是躲在这儿看热闹?”
来人正是长信王世子,随元青。1
细节拿捏得特别到位,读着很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