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杜翠雀（44）

天牢处置许兰香一事，消息很快经由锦衣卫的密奏送入奉天殿。朱棣正伏案批阅来自各布政司关于推广牛痘的奏折，密报写得详尽，杜翠雀见过逆犯之后，以疫毒留存、恐再起天花瘟疫为由，申请就地焚烧。

他放下朱笔，靠在盘龙御座的软垫上，指尖轻轻敲击御案，良久，低低笑了一声。

#朱棣 “好一个杜大人”

一旁伺候的太监躬身垂首，不敢接话。

帝王见惯了朝堂上的人，要么妇人之仁，遇事优柔寡断，要么心藏私恨，公报私仇，动辄落下滥用刑罚的口实。可小杜大人不一样，她决断干脆，不拖泥带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换作别的臣子，多半会瞻前顾后，担心落一个酷吏的名声。可这位小杜大人，看准了事情，便敢拍板担责，这份魄力，朝中许多大臣都比不上。

杜翠雀手上的差事繁多，却从来没有半分懈怠，督办局那边，改良纺车、提花织机的图纸已经下发织造工坊，蒸馏酒、制糖、酱油醋工业化酿造的筹备陆续铺开，香水的研发，也到了收尾阶段。

杜翠雀收集各色花卉，蒸馏萃香，调试配比，几番试验下来，数款香型已经定型，只待选定吉日，正式上架发售。

这香水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玩赏的香膏，提纯工艺独到，香气持久，一旦推向勋贵世家与富商，定然能带来一笔丰厚的收益，用以支撑北伐军备。

诸事安排妥当，杜翠雀按照往日约定，动身前往东宫。

太子自上次服用她调配的药丸减重调养之后，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按照约定，她每隔半月便要入东宫，为太子复诊，调整汤药配伍。

东宫庭院静谧，隆冬时节，花木凋零，唯有廊下摆放的腊梅开得细碎，淡淡的香气在冷风中散开。太子妃早已在殿中等候，见杜翠雀携药箱走入殿内，连忙起身相迎。

#太子妃 “杜大人来了”

杜翠雀躬身行礼，将药箱放在一旁的案几之上。

##杜翠雀 “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

太子坐在软榻上，身形较之先前瘦削不少，气色也好了许多，见她进来，温和点头：

#太子 “杜大人不必多礼，今日劳烦你过来复诊”

##杜翠雀 “分内之事”

杜翠雀上前，先为太子诊脉，三指搭在腕间，静心凝神，细细体会脉象，太子的脉象已然不复之前的那般沉重。

##杜翠雀 “太子殿下恢复的很好”

##杜翠雀 “今年之后，便可停药”

诊完太子，太子妃想起一事，轻声道：

#太子妃 “杜大人，正好瞻基今日正好在殿内，不如劳烦大人一并看一看。近来瞻基夜里常常睡不安稳，胃口时好时坏，我心中一直放不下。”

##杜翠雀 “是”

不多时，宫人领着年幼的朱瞻基过来。孩童尚年幼，眉目英挺，只是脸颊看着虽红润，内里底子却虚。杜翠雀伸手，轻轻搭上朱瞻基细小的手腕。

指尖刚触到脉搏，杜翠雀眉头骤然一凝，她屏息静气，反复体察。

这脉象……和太子朱高炽的脉象，有异曲同工之嫌，同样是先天脏腑偏弱，气血运化不足，湿气容易淤积体内。

只是皇太孙年纪尚幼，病症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潜藏在身体之中，若是长大之后，便会如同太子一般，脏腑受损，极易诱发各类疾患。

杜翠雀脑海之中，瞬间闪过系统曾经授课时讲过的知识。遗传学。

原来世上真有遗传病。

父辈身上潜藏的体质缺陷，会顺着血脉，传递给子嗣。

朱棣、朱高炽、朱瞻基，一脉相承。三代皇室，血脉相连，先天的体质缺陷，就这样代代相传。幸好今日诊脉，发现得早，尚有机会提前干预调养。若是等到病症彻底爆发，再想调理，便为时已晚。

杜翠雀凝神沉思，指尖依旧停留在朱瞻基腕上，久久没有出声。

殿内一片安静。

太子与太子妃看着杜翠雀久久沉默，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心底瞬间揪紧。

太子妃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再也按捺不住，向前半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太子妃 “杜大人，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瞻基身子出了什么大事？”

这一声问话，将杜翠雀从沉思里拉回现实。

杜翠雀收回手，缓缓起身，神色郑重。

这话，她不能在东宫说，此事事关皇家血脉，兹事体大，必须当面禀报朱棣，由帝王定夺。若是随口在东宫讲出，流言一旦传开，朝野震动，后患无穷。

杜翠雀整理好药箱，将脉枕收好，抬眼看向太子与太子妃，语气郑重：

##杜翠雀 “臣，臣有一事，事关重大，必须先去寻陛下禀报。”

话音落下，不等二人追问，杜翠雀背起药箱，匆匆躬身告退，快步走出东宫，径直往奉天殿而去。

太子和太子妃怔怔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头惴惴不安。太子妃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帕子，一颗心悬在半空，反复回想方才杜翠雀的神情，越想越是忧心。

#太子妃 “杜大人很少这么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