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驶进金阳客栈的偏门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金阳客栈是金州城最好的客栈,后院独辟了一处三进的小院,青砖铺地,院角种着两株海棠,徐皇后此番是南下微服私访、体察民情,顺道寻访名医调理旧疾,对外只称“徐夫人”,身边只带了嬷嬷、宫女和锦衣卫,行事极其低调。
进了正屋,嬷嬷连忙上前,替徐皇后褪了褙子,又端了杯蜜水递过去,忍不住开口:
“娘娘,那小娘子,今日也算是对您有救命之恩,太医也看过那副药方,没什么问题,您为何不直接将她带回宫去,左右不过是个女官的名额,娘娘开口,宫里哪有不应的?”
徐皇后接过蜜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轻轻抿了一口,闻言,放下茶盏,轻咳了两声,才缓缓开口:
“本宫观此女,谈吐尚有风骨,不像是那种蝇营狗苟、攀附权贵的性子,若本宫今日开口直接带她入宫,反倒折了她的志气”
“可……她一个军户人家的丫头,能得娘娘提携,那是天大的造化,哪还会有志气不志气的?”
徐皇后摇摇头,声音平缓,却字字通透,
“你啊,只看到了表面”
“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挖着百年山参,见了我们这般排场,仍然能不卑不亢。进献药方也不居功,换作寻常寒门女子,见了贵人,要么慌得手足无措,要么挖空心思攀附,哪有她这般沉稳的?”
嬷嬷疑惑道:“您的意思是,她是装的?”
徐皇后摇了摇头,随后继续道:
“这姑娘,心里憋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本宫若是直接把她拎进宫,给她个一官半职,她反倒成了旁人眼里的活靶子,单凭她自己就立不住脚,也枉费了她这身风骨”
嬷嬷恍然大悟,道:“娘娘这是看重她,想要磨炼她……”
徐皇后眼神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通透,
“六局一司,层层规矩,处处人心,光靠举荐进去的,没有真才实学,根基不稳,她想走正途,真有本事,考进来了,才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得什么,本宫再照拂一二,她才能走得平稳”
“再说了……”
“她若真是个可造之材,也不差这两年功夫,若连个女官大选都考不过,那就算本宫今日带她进宫,她也活不到最后,这深宫,从来不是光靠恩情就能站稳的”
嬷嬷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娘娘思虑周全,是奴婢想浅了”
徐皇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你去安排”
“过两日她若来寻,你先引她到偏厅,考考她的字、她的算数、律例,还有礼仪,看看她真本事到底如何,若真是块璞玉,本宫便可以好好雕琢她”
嬷嬷应着,又想起什么,
“那山参和药方……”
“让太医按着方子,配成丸药,就用那山参做引,也算……那孩子的心意”
另一边,牛车晃晃悠悠走在回北巷的土路上,车轱辘碾过坑洼,颠得杜翠雀身体轻轻晃动着,也是她眼疾手快,阿福差点掉了下去。
##杜翠雀 “阿福?”
##杜翠雀 “你说的大人物,就是那位夫人?”
#系统 “是的,宿主”
##杜翠雀 “对方到底什么身份啊”
#系统 “你可知当今皇后姓甚名谁?”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她一句,杜翠雀的心脏猛地一跳。
##杜翠雀 “徐……她是中宫娘娘?”
#系统 “没错,徐皇后此次微服出宫,体察民情,兼寻访名医调理身体,宿主以山参、药方暂缓其病症,有续命之功”
##杜翠雀 “她既是皇后,为何不直接带我入宫”
#系统 “可能你装得太过,所以人家觉得你风骨卓然,不愿强人所难”
##杜翠雀 “谁能想到堂堂皇后会跑到这金州小地方来?”
##杜翠雀 “你都不提醒我……”
#系统 “这里属于宿主自行决策失误”
阿福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美美地窝在杜翠雀脚边打着哈欠。
#系统 “喵呜”
#系统 “有人跟来了”
##杜翠雀 “徐皇后派来的?”
#系统 “是也不是”
杜翠雀可不管他是不是,今天的巧合实在太多了,对方心有疑虑,进行一番查访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