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吴三省所说,那时候他们都也才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谁能想到,他们会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前方几百米外,孤零零地立着一栋楼,昏黄的灯光从几扇破窗里漏出来,在漆黑的戈壁上像一只将熄的鬼火。
疗养院的铁门早就锈死了,门轴上挂着一把铁锁,也锈得不成样子。她只是轻轻一推,铁门应声而开的同时,门轴上的锈渣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长满了齐膝的枯草,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角落里停着一辆废弃的解放卡车,玻璃全碎了,车身上满是弹孔和划痕,轮胎早就瘪了,陷在泥土里。
楼体是灰白色的,原本的涂料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墙,像一道道结痂的伤疤。窗户有的用木板钉死了,有的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挂着几片碎玻璃,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一股奇怪的气味从楼里飘出来。
霉味混着过期消毒水的味道,楼里廊顶的日光灯镇流器发出嗡嗡的闷响,灯光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忽明忽暗。墙皮受潮鼓胀,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墙。
墙根处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还有很多深深的抓痕,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有的抓痕里还带着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地上积着一层薄水,混着灰尘和霉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咕声,留下一个个浅灰色的脚印。
路过第三个房间的时候,张海晏脚步顿了顿。
房间的墙上挂着一个相框,玻璃碎了一半,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合影。是西沙考古队的全体成员,站在海边的沙滩上,背后是湛蓝的大海。
每个人都笑着,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齐羽和陈文锦站在最中间,霍玲站在他旁边,比了个剪刀手,吴三省站在最边上。
照片上落了厚厚的灰尘,边角已经卷了起来,还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晕开了一片黄色的水渍。
张海晏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过去的事,就像这张照片一样,就算再鲜亮,也早就泛黄发霉了。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灯光只能照亮前面十几米的地方,再往深处,就是一片漆黑。那种腥甜的气味,就是从走廊深处飘过来的。
走廊深处,两边的房间门都开着,有的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有的干脆掉在了地上。房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病床和桌椅,上面盖着厚厚的灰尘,墙上还贴着一些发黄的旧报纸,日期停留在八十年代末。
走廊尽头,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楼梯扶手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了,一摸就掉一手红锈。台阶上全是水,滑得厉害,台阶边缘还有很多尖利的抓痕,像是有人从这里爬上去,又摔了下去。
越往下走,那股腥甜的气味就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水声,嗒,嗒,嗒,很有规律,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地下室比楼上更冷,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
张海晏走到楼梯拐角的那间房门口顿了顿,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粉丝知道她害怕,所以替她爬进去,先看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