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张海晏（36）

吴老狗红着眼眶，半晌才开口：

#吴老狗 “还记得矿场子吗？”

张启山身形微顿，听他继续讲，吴老狗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张启山眼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恨、委屈、还有一点深埋了许多年的、不肯承认的失望。1

他看向他的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思绪猛地坠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里。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九门五爷，年纪轻轻，为了挣口饱饭，跟着同乡下了黑矿。矿洞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煤尘呛得人嗓子疼，可一天能挣两个铜板，混口饱饭而已。

矿场的老板被张启山逮捕，张启山给了他希望，那是他这辈子最虔诚地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他听人说过张启山张大佛爷，长沙城的百姓都说他本事大，护着长沙城，是个好人。

他信，他百分百地相信，他甚至想，等出去了，一定要当面给佛爷磕个头，谢谢他救了自己的命。

可很快，他有让他经历了一次绝望。

矿洞里，明明还有人，他却下令炸矿，并且头也不回的骑马离开了。他想进去救人，但就差一点……就因为他们是矿工，是贱命，所以不值得等吗？

一百多号人，大半都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吴老狗 “我那时候就想啊，张大佛爷是大官，是贵人，站得高，看得远。我们这些挖矿的，烂命一条，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吴老狗看着张启山，眼眶慢慢红了，却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一点点拔高，带着压抑了多年的颤抖和恨意：

#吴老狗 “瑶台太高了，站在上面的人，听不到凡人的哭喊，所以才妖孽横生，所以才人命如草芥！”

#吴老狗 “当年几百号人，就几百号人啊！”

吴老狗手指着张启山的胸口，指尖都在发抖，

#吴老狗 “我喊破了嗓子，敲破了手，你就听不见我的声音！你就听不见我的声音了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撞来撞去，带着哭腔，带着怒意，带着那年矿洞里所有没传出去的绝望。

他别过脸，狠狠吸了口气，喉结剧烈滚动着，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这么多年了，他从没跟人说过这件事。

张启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吴老狗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他的眼眶里，泛着些许泪光，这是铁骨铮铮的张大佛爷，极少外露的情绪。

##张启山 “我当年接到军政部急电，必须立刻回城布防”

##张启山 “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吴老狗 “没有更好的选择？”

吴老狗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吴老狗 “又是这句话。每次都是这句话。我哥的事是，矿场的事也是，反正死的不是你们当官的，反正你们永远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张启山 “我知道你恨我”

##张启山 “但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吴老狗 “你把嘴给我闭上！”

##张启山 “你先听我说！”

##张启山 “这栋楼里有日本人！”

听到日本人，吴老狗的眼神瞬间清澈了很多。

#吴老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