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已到,萧长旻蹲在田埂上,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这一个月他是真的苦……卯时起除草松土,午时顶着日头浇水,傍晚还要挨个畦检查虫情,夜里在破院子里焚香祈福,连个伺候的侍从都没有,饭是佃户平日里的粗茶淡饭。
“圣旨到……宁王接旨……”
“诏曰:宁王萧长旻,口出狂言,亵渎天物,致神种几近夭折,本当重惩。念其悔过诚心,田间劳作一月,略赎其罪。然功不抵过,着其罚俸一年,禁足宁王府一年,闭门思过。钦此!”
#萧长旻 “儿臣……遵旨”
萧长旻被带回王府,虽心里不甘,但一想到,被顾青檀折磨,他就瞬间偃旗息鼓了,人与神斗,几乎是以卵击石,痴心妄想。
又过了两个月,时序踏入深冬前,庄里的佃农们天不亮就下了地,田埂上,纪允谦领着司农寺的吏员,拿着账本和算筹,老爷子这两个月几乎泡在了皇庄,脸晒黑了,精神头却格外足。
#纪允谦 “顾二娘子,烈王殿下,按目前的长势算,小麦亩产稳超一千斤,红薯怕是能有六千斤往上,花生也能近千斤,比咱们当初预估的还要好些”
##顾青檀 “明年只会更多”
#萧长赢 “明年就可以推广到大兴每一个地界了”
##顾青檀 “嗯”
三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还有人高声通传:“陛下驾到!”
佃农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跪倒在地。
顾青檀也转过身,只见远处的官道上,明黄的仪仗逶迤而来,祐宁帝一身常服,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六部尚书、内阁学士几乎都到齐了。
#纪允谦 “臣等恭迎陛下。”
纪允谦连忙带着司农寺众人迎上去,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祐宁帝抬手示意平身,目光却直直投向身后的田野,当看见那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时,这位年过五旬的帝王,竟也怔了片刻,随即大步往田埂走去。
#祐宁帝 “这……这都是皇庄的地?”
祐宁帝抚过饱满的麦穗,手指还能摸到籽粒的硬度,他有些不可置信。
#纪允谦 “回陛下,小麦两千亩,红薯两千亩,花生一千亩,这几日陆续开镰,长势都极好,亩产远超往年”
百官跟在后面,看着眼前的景象,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麦穗,竟有这么长?
之前听闻昭阳公主说亩产千斤,我还当是夸大其词,如今亲眼见了,才知是我孤陋寡闻了……
顾相好福气,有这样出色的女儿,可否说了亲事?
有人惊叹,有人感慨,也有人当初暗中质疑过,此刻脸上全部火辣辣的。
#祐宁帝 “纪卿,选三块地,当场收割称重,让诸位爱卿都开开眼界。”
#纪允谦 “臣遵旨!”
纪允谦立刻安排人,选了中等肥力的三块地:一亩小麦、一亩红薯、一亩花生。佃农们动作麻利,割麦的割麦,挖薯的挖薯,拔花生的拔花生,半个时辰就收完了,当场脱粒、去泥、装袋,用最标准的官秤称重。
所有人都围在旁边,屏息凝神地看着。
#纪允谦 “一亩小麦,净粮一千零二十七斤!”
祐宁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连声道好。
红薯带着泥,要先擦去浮土称重,再折算成净薯,一筐筐搬上去,数字越跳越高,最后吏员的声音都带着激动:
“红薯一亩,净产六千一百二十斤!”
最后称花生,九百八十三斤,差一点就到千斤,众人却已经麻木了……连六千斤的红薯都见过了,近千斤的花生反倒显得“平平无奇”了。
祐宁帝哈哈大笑,连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他看向顾青檀,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与敬重,往前迈了一步,竟微微躬身,要行大礼,被顾青檀制止了。
##顾青檀 “不必如此”
##顾青檀 “你若是真想谢我,便将此良种推广至全国吧”
她说着,示意身旁的萧长赢递上一沓厚厚的册籍。
##顾青檀 “这是我整理的各地气候土壤册子,还有对应作物的种植法子。”
##顾青檀 “北边诸州耐寒,主推麦子和红薯,南边丘陵多,可广种红薯、花生,沿河州县,来年可试种高产水稻……里面写清了播种时间、施肥用量、田间管理,还有常见病虫害的防治法子,各地拿去就能用。”
祐宁帝接过册籍,入手沉甸甸的,他随手翻开几页,只见字迹工整,图文并茂,哪里的地适合种什么,怎么种,注意什么,写得明明白白,连各州县的土壤肥力、雨水多寡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祐宁帝 “传朕旨意,即日起,全国推行高产作物。户部牵头,司农寺督办,各州县务必用心推广,不得有误。来年按增产幅度论功行赏!”
百官齐声应和道:“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