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戕,是片连绵的深山,山高林密,常年云雾缭绕,当地人都说山里有神仙,也有鬼怪,轻易不敢往深处去。
张海晏带着张海娇进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薄的纱,裹着山林。树叶上挂着露水,走过去掉一身,凉丝丝的。
张海娇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像只出笼的小鸟。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扎成个高高的马尾,手里攥着一把小匕首,时不时挥两下,砍断挡路的树枝。
#张海娇 “师父,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张海晏走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要不是从没来过这里,她早就带着张海娇飞过去了,不像这样,只能徒步。
##张海晏 “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渐渐散了,转过一道山弯,一座道观忽然出现在眼前。
道观不大,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灰瓦白墙,山门歪歪扭扭的,牌匾上的字都掉漆了,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字体。
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沙沙地响。看着像是荒废了很久。
#张海娇 “师父,这里都破败了”
#张海娇 “怎么可能有人居住”
张海娇下意识地往张海晏身边靠了靠,攥紧了手里的小匕首,虽然还没开刃,但也能壮壮胆子……二人进院后,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道清朗的男声。
“这里不做生意了”
张海娇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赶紧往张海晏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个脑袋,往正殿那边看。
张海晏倒是很镇定,她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正殿的方向,开口道:
##张海晏 “张千嶂在吗?”
声音不大,却像有穿透力一样,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正殿里,安静了几秒后,然后,就听见…“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正殿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张千军万马 “师父?!”
伴随着一声惊讶的低呼,一个年轻的道士从正殿里跑了出来。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还沾着点灰,看着有点狼狈。可那双眼睛却很亮,像星星一样,眨巴眨巴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张海晏身上时,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年轻道士回过神,赶紧收回目光,对着张海晏行了个礼。
#张千军万马 “晚辈张千军万马”
#张千军万马 “家师正是张千嶂,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张海晏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张海晏 “所以,你叫张千军万马?”
这老头还挺会起名字的,就是不知道发射信号升空后,见到千军万马就一个人时,发射信号的人作何感想了。
#张千军万马 “你是你是……你是我师父救过的师娘?”
##张海晏 “我不是”
##张海晏 “我是他祖宗”
#张千军万马 “你这人,怎么骂人呢?”
##张海晏 “他没让你拜过我的画像吗?”
张海晏说着,取出一条黑色的面衣,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
#张千军万马 “这……”
看到这一幕,张千军万马赶忙回到祠堂,就看到那副挂在祠堂正中央的画像,几番对比,他虽然没有立刻确信,但还是带着她们进了道观。
#张千军万马 “你真是老祖宗?”
##张海晏 “嗯……”
##张海晏 “张千嶂呢?”
#张千军万马 “我师父,十四年前,就已经故去了”
十四年,那确实很久了……张海晏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抬了抬眼,四下打量了一圈这处道观。
山门歪歪扭扭,正殿的瓦掉了好几片,露出底下发黑的椽子。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无数只手在地上扒拉。墙皮也掉了大半,东一块西一块的,像长了癞痢。
别说休息了,看着都碍眼。
张海晏皱了皱眉,她这人,有点洁癖。住的地方可以不华丽,但一定要干净整齐。这破破烂烂的样子,她实在是待不下去。
#张千军万马 “老祖宗,虽然这地方破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张海晏 “你确定,只是破了点?”
张海晏到了院子中央,黑色的旗袍垂在地上,裙摆扫过野草,露水沾在上面,却一点都没湿进去。
随即,就见她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往下一推,张千军万马眨了眨眼,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像水一样,从老祖宗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缓缓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然后,他就瞪大了眼睛,只见院子里那些半人高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消散,化作点点飞灰,被风一吹,就没了踪影。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原本杂草丛生的院子,就变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里连一点杂草都没有。
紧接着,那扇歪歪扭扭的山门,“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掉了漆的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光滑、红润,像新刷的一样。歪了的门柱也自己直了起来,稳稳地立在那里。
牌匾上掉了漆的字,也一笔一划地重新浮现出来,苍劲有力,闪着金光。
张千军万马看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囫囵吞了吞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殿的方向。
正殿的屋顶,那些掉了的瓦,一片片自己飞了回来,严丝合缝地铺在屋顶上。破了的窗纸,也重新变得完整起来,掉了漆的柱子、裂了缝的墙壁、歪了的供桌、掉了色的神像……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崭新。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原本破破烂烂、像个鬼屋一样的道观,就变得焕然一新起来。
红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子里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正殿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神像金光闪闪,供桌上的水果新鲜欲滴,三炷香袅袅地冒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