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隐身跟在他身边,他看不见她,却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就像上次在盘花海礁的时候一样,她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跟着他,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手救了他。
她为什么总跟着自己?
是不是……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海侠就笑着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她是谁啊,张家的老祖宗,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的人比他吃过的米还多,怎么会对他不一样,大概就是……闲得慌吧。
他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抬脚继续往前走。
地上堆满了尸体,不是一具两具,是……堆积如山。
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像码放的柴火一样,从门口一直堆到仓库最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的表情都扭曲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有的地方鼓胀起来,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白骨。苍蝇嗡嗡地在上面飞,蛆虫在腐肉里钻来钻去。
那股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出去的。
张海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他的嗅觉要比旁人灵敏很多,所以……近距离的时候,他总是有些受不了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最后落在最上面一具尸体旁边的一张黑色的东西上。
那东西薄薄的,半透明,看着像……皮。
一个卫兵蹲下身,伸手就想去拿。
#张海侠 “别碰”
张海侠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冷意,那卫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回头看他:“张先生?”
#张海侠 “那张是人皮”
张海侠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张皮,
#张海侠 “上面黑色的东西,是黄昏草根部焚烧过的痕迹”
“人……人皮?”卫兵吓得赶紧缩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张海侠没理他,只是用手帕垫着,轻轻掀起那张皮的一角,皮很薄,带着毛孔,边缘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血丝。
#张海侠 “黄昏草混合尸体,会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张海侠把人皮扔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海侠 “而且会留存很久,我之前闻过,这辈子都不会忘”
盘花海礁,他大概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地方,大船的底舱,密密麻麻吊着的尸体,尸体上长着紫色的草,像蒲公英一样,但那草的种子却是有毒的……还有爆炸之后……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张海晏。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想杀人了。
从心底最深处生出来的杀念,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就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想把那些人都杀了,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怎么解恨怎么来。
那种暴戾的、黑暗的、不受控制的情绪,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受了黄昏草的影响,可他也知道,不全是黄昏草的缘故。那些阴暗的、偏执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本来就藏在他心里……黄昏草毒不过是把它们引出来了而已。
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从那以后,那些杀念就时不时地跳出来。有时候是在夜里,有时候是在看到某些场景的时候。暴戾、黑暗、嗜血……像另一个人格,藏在他的身体里,随时都可能冲出来。
可每次只要一看到她,看到她那张温柔恬静的小脸,那些疯狂的念头就会奇迹般地压下去。
“张先生?”卫兵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张海侠回过神,收起眼底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张海侠 “怎么了?”
卫兵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有点……这也太瘆人了,这都是莫云高的手笔?”
#张海侠 “准确地说,应该是莫云高手底下的人干的。”
#张海侠 “来之前我们调查过莫云高在北廉的情况,资料里有一个叫李品睿的军官。这个人从德纳西回来,现在专门负责研究培育黄昏草,算是莫云高的心腹。”
#张海侠 “此人性格古怪,之前南洋多地发生的投放黄昏草事件,便是此人亲手所为,南洋因此死了不下上千人。”
“上千人……”卫兵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也太狠了,那我们要对付的,就是那个人?”
他有点不确定地看了张海侠一眼,又问:“张先生,你觉得,我们有没有胜算?”
毕竟对方是研究黄昏草的专家,手段又这么歹毒,他们就这么几个人,能行吗?
张海侠闻言,忽然笑了,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微微往上挑,带着点说不清的危险。
#张海侠 “没关系啊,对付恶人嘛,自然该有对付恶人的手段”
话音刚落,就见一条小小的、粉红色的蛇,从他口袋里钻了出来。
蛇不大,只有手指粗细,通体粉红,鳞片在光下闪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它探着小脑袋,吐着信子,左右看了看,然后顺着张海侠的胳膊往上爬。
“蛇!”卫兵吓了一跳,抬手就想去打。
#张海侠 “别动”
那小粉蛇已经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盘成一团,小脑袋搭在他的颈窝处,像条粉色的围巾。张海侠侧过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小蛇,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把蛇留下了,是让它保护自己,还是……让它陪着自己?
张海侠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粉蛇的脑袋。小蛇吐了吐信子,蹭了蹭他的手指,温温的,软软的。
他抬起头,往空气里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那抹栀子花香,也随之淡了一些。
张海侠摸了摸肩膀上的小粉蛇,嘴角的笑意收了收,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