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躺着的女子并没有转头,就那样侧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前方。可夏侯澹却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眼神,简直太平静了。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恐惧,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就好像,他这点小动作,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夏侯澹的手,瞬间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裴沅染,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被子上。
他明明是要杀人的,可现在,被吓到的人,却是他。
##裴沅染 “想杀我?”
#夏侯澹 “我……”
裴沅染缓缓地坐了起来,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素白的中衣,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原本僵在原地的夏侯澹,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沅染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夏侯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实质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喊人,想叫侍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伸出了手。
夏侯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被她精准地抓住了手腕。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夏侯澹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床上。
后背撞在坚硬的床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着身子,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爬,惊恐地看着裴沅染,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宫女,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更让他恐惧的是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宫女该有的眼神。没有卑微,没有怯懦,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裴沅染一步步逼近,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胆寒。
夏侯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他想。
他这个穿越过来三年的倒霉蛋,今天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冲动想掐死她,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了自己死后的场景。太后会随便找个理由,说他暴病而亡,然后再立一个新的傀儡皇帝。而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初中生,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带着淡淡甜味的东西,突然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夏侯澹猛地一愣,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草莓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这是……棒棒糖?
夏侯澹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裴沅染放大的脸。她就坐在他身边,离他不过一拳之隔,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他的嘴里,正叼着一颗草莓味棒棒糖,空气瞬间安静了。
夏侯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嘴里的棒棒糖,又抬头看了看裴沅染脸上的笑容,整个人都懵了。
#夏侯澹 “你……”
裴沅染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像摸小狗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裴沅染 “御花园里的SOS是你摆的吧?”
#夏侯澹 “你怎么知道?”
裴沅染将那张纸条丢给他,那张求救信,是他写的。
##裴沅染 “你也是穿来吧?”
##裴沅染 “我刚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因为难产去世了”
#夏侯澹 “亲人啊……”
夏侯澹抱着裴沅染,开始哭诉他穿过来的可怕,三年了,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的秘密。
每天都要装作一副懦弱无能的样子,忍受太后的摆布,忍受百官的鄙夷。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孤独地死去,永远都回不去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同类。
裴沅染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感慨,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等他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裴沅染才递给他一块手帕。
夏侯澹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和鼻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刚才哭得那么惨,还被一个女生看到了,真是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