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裴沅染（会员加更）

昭阳宫的红烛噼啪作响，烛泪顺着鎏金烛台蜿蜒而下，像一道道凝固的血。

裴沅染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身上还穿着那身重得压人的皇后朝服，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阴影。

殿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虫鸣都听不见。

白天那场盛大到荒谬的大婚还历历在目，太后坐在太和殿的凤椅上，笑得满面春风，接受百官的朝贺。而她，三个月前还只是个宫女，因为怀了龙种，生下了大胤开国以来第一个皇长子，就被太后一道懿旨册为皇后，风风光光地嫁进了昭阳宫。4

满朝文武的眼神她都记得，鄙夷、不屑、幸灾乐祸，还有对那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的同情。

裴沅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朝服上绣得栩栩如生的凤凰。金线硌得她指尖发疼，就像这一个月来的日子，看似一步登天，实则如履薄冰。她是穿越来的，看过《成何体统》的电视剧，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未来会变成怎样一个杀伐果断、暴虐无道的暴君，他会亲手扳倒太后，清洗朝堂，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都挫骨扬灰。

而她这个“强迫”了他、还生下他孩子的宫女皇后，按照原著的走向，早就在她生完小太子之后，就死了，可惜啊……

她已经不是原主了，她是裴沅染也不是裴沅染，可以说，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之外，都是纸片人。当然，也许在世界之外，她这个所谓的剧穿者，也是别人笔下的纸片人。1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戾气。

裴沅染立刻垂下眼睫，摆出一副温顺怯懦的样子。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涌了进来。蛋总，不，夏侯澹站在门口，一身大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才十五岁，身形还没长开，略显单薄，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仿佛要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咽进肚子里。

裴沅染静静地看着他。烛火跳跃，映在他年轻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他的脸色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却因为喝酒而变得通红，眼神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有些吓人。

她知道他的头疼，剧里提到过，他娘胎里带的毒，最开始的症状就是剧烈的头疼，随着年龄增长，毒会慢慢侵入五脏六腑，不仅会让他性格变得越来越暴戾，还会折损他的寿命。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壶终于空了。夏侯澹猛地把空酒壶砸在地上，瓷片四溅。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死死地按住太阳穴，身体微微颤抖。

这是头疼发作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剧痛才稍稍缓解。萧衡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一件肮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