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皓翎瑾琼与覃芒刚下学,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他们也才刚结束一日课业,按照往日的规矩,下学之后,她和蓐收、覃芒要一同前往议政殿,请父王亲自考教今日所学的课业。
只是,今天也不知怎的回事,蓐收居然没来,每当皓翎瑾琼问起覃芒时,他也是说不知道,但皓翎瑾琼潜意识里觉得,覃芒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因为,每次当她问起蓐收的时候,覃芒哥哥的嘴角总是不自觉的上扬。
不过,蓐收虽然没来,但他答应过自己的异兽录,却托覃芒转交了自己,也算言而有信。
二人行至通往王宫大殿的回廊拐角处,皓翎瑾琼无意间抬眼,就看见了远处的桃花树下,立着一道单薄孤冷的青绿色身影。
那道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生母,西陵珩。
西陵珩一身青绿色襦裙,衣袂被微风轻轻拂动,她就那样静立在不远处的光影里,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与周遭烂漫温暖的春色格格不入。
皓翎瑾琼心头微微一动,但还是对着身旁的覃芒低声说了一句,抬脚朝着西陵珩快步走去。
小瑾琼“母亲”
待到走到西陵珩身前时,皓翎瑾琼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清楚地看见,西陵珩的右手小拇指,断了一截,断裂的伤口狰狞可怖,血肉模糊,鲜红温热的血珠不断从伤口处渗出,一滴一滴,淋漓落在她的裙摆之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色,触目惊心。
可西陵珩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神色淡漠,眼底没有半分痛楚,仿佛那断掉的不是自己的手指,她的目光遥遥望向议政殿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疲惫、悲凉,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失望与怨怼。
看到眼前的女儿,西陵珩更是想都没想,便要转身就走,在听到这声“母亲”时,她只是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西炎与辰荣战火骤起,兵变突发,天下动荡,生灵涂炭。她风尘仆仆的赶来皓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只求皓翎王能够念及过往情分,出兵驰援西炎,平定战乱。
可皓翎少昊,权衡利弊之后,终究是婉言拒绝了她的请求。
王权至上,在天下大局与一己情分之间,皓翎王选择了最理智也最冷漠的答案。西陵珩心中积满了失望与寒心,对皓翎少昊心生怨怼,连带着对她与皓翎王生下的这个女儿皓翎瑾琼,也一并冷淡疏离,生不出半分慈母的温情。
片刻的停顿过后,西陵珩便要抬步继续往前走,神色疏离,心绪慌乱之下,皓翎瑾琼一路匆匆追赶,视线全都落在前方的青绿背影之上,根本没有留意回廊拐角处迎面走来的人影。
只听一声闷响,她收势不及,直直撞倒了迎面而来的蓐收。
小蓐收“哎呦,我的屁股…”
蓐收只觉得,他好像看到了自家老祖宗,来接他了,还是覃芒看到,好心将他扶了起来。
小蓐收“泱泱怎么了”
小覃芒“是王后娘娘回来了”
皓翎瑾琼追出宫去,并没有什么舍得或是舍不得自己的母亲,她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她想问问她,为什么她不爱自己,一定要生下她!凭什么要她一辈子活在不被生母偏爱的阴影里?
追上了西陵珩,皓翎瑾琼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西陵珩身形微僵,在看向眼前倔强的女儿时,沉默良久,方才缓缓抬起眼,道:
西陵珩“为了西炎,为了皓翎,我不得不生下你。”
西陵珩“你是皓翎少昊的女儿,你的存在,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维系西炎与皓翎两国安稳邦交的纽带,是平衡两大神族势力最关键的筹码!”
西陵珩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没有半分母女之间的温情。
西陵珩“彼时西炎与皓翎暗流涌动,战火一触即发,两族僵持多年,纷争不断,天下神族皆处在动荡飘摇之中。为了止息干戈,为了两族缔结盟约,为了换来一时的山河安稳,我与皓翎少昊的结合,本就是一场早早就定好的政治联姻。”
西陵珩“那场婚约无关情爱,无关欢喜,从头到尾都只是王族之间的利益交换。而你的降生,就是这场联姻之下,必须诞生的信物与筹码。”
西陵珩“我身系西炎全族荣辱,身负西陵一族的使命,很多时候,我做不了自己的主,更不能凭着一己私情,决定要不要一个孩子。于家国大义面前,个人的爱恨喜悲,从来都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