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没有女子的战甲,贺敬元便为长玉定制了一副新铠甲。
贺敬元亲自将铠甲送到她面前,苍老的目光落在甲胄上,似有万千思绪翻涌。
贺敬元“军中本无女子战甲,这一副是特意为你定制的。愿它伴君戎马,扬威名,立战功”
樊长玉伸手抚过冰冷而坚实的甲片,心中一热,正要躬身行礼。贺敬元却轻轻抬手,目光悠远,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人。
贺敬元“想来,上一次这般郑重赠人铠甲,已是三十年前了。”
樊长玉“将军的故友,一定也是一位,舍命沙场的英雄”
贺敬元“虽然,他没有长眠于黄沙漫天的厮杀之地,可他却阻止了不仁不义之师”
贺敬元“为了天下苍生,舍生取义”
贺敬元“最终,剩了一堆忠骨”
樊长玉“我爹爹说过,人终有死期,但能给活着的人一点益处,就不枉此生”
樊长玉“将军莫太伤怀”
贺敬元收回思绪,眼底怅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长玉的期许,他缓缓抬手,示意左右退开些许,目光落在樊长玉手中长枪上。
贺敬元“老夫观你枪法路数,有良将之风。今日闲暇,老夫想与你切磋一二,指点几招,也让你此甲上身之后,更能得心应手。”
樊长玉闻言,眼中一亮,能得贺将军亲自切磋指点,乃是求之不得的机缘。
樊长玉“长玉求之不得,还请贺将军不吝赐教。”
“将军,请。”樊长玉抱枪一礼。
贺敬元微微颔首,手腕轻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沉凝弧线:“不必拘谨,出手便是。”
话音未落,樊长玉已动。
她手中长枪直刺而出,枪尖带起锐响,正是父亲教她的起手式,枪势稳如磐石,直取中路,一看便知是从小扎下的深厚根基。
贺敬元手腕轻翻,长枪横挡,两枪相交。贺敬元只轻轻一引,便将樊长玉的力道卸到一旁,身形却未退半步。
贺敬元“力道够了,角度却偏了三分。”
他淡淡开口,话音未落,长枪已顺势反击,枪影如潮,缠向樊长玉枪杆。
樊长玉心头一凛,急忙收枪回防,变刺为扫,枪风凌厉。她自幼与父亲对练,向来都是所向披靡,可在贺将军面前,竟处处被压制,每一招都像是被提前看穿。
两人枪尖交错,金铁之声不绝于耳。
樊长玉枪法刚猛迅捷,如幼虎出山,每一招都带着年轻人的锐气与悍勇。贺敬元则沉稳老辣,以静制动,枪势看似迟缓,却每一次都精准点在樊长玉招式的破绽之上。
打着打着,樊长玉忽然发现,贺敬元并未真的伤她,反而在不知不觉中,引着她把一套家传枪法打得更加顺畅。
她原本有些生硬的转势、不够利落的收枪,在对方轻引轻点之下,渐渐舒展自如。
樊长玉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贺敬元都太熟悉了。
恍惚之间,他的视线开始渐渐模糊,面前持枪而来的英气少女,忽然与三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持枪笑立的身影重叠。一样的枪法,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刚正无畏。
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是樊长玉,而是当年与他并肩沙场的生死兄弟……魏祁林。
贺敬元心头一热,枪法不自觉慢了半分,露出几分当年与老友对练时才有的习惯性招式。
樊长玉只觉眼前一花,贺将军这枪法路数,竟与父亲教她时拆解如出一辙。她心头微怔,枪法下意识一顿,露出一丝茫然。
就是这一瞬空隙。
贺敬元枪尖轻轻一挑,点在她枪杆末端,樊长玉只觉手腕一麻,长枪险些脱手。
“走神了。”贺敬元收枪而立,气息平稳,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怀念,“战场上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樊长玉连忙收枪,脸上微微发烫,躬身道:“是长玉大意了。”
她心中却隐隐有些奇怪,方才贺将军那一招,太过眼熟,像极了爹爹当年纠正她错误时的手法。贺敬元望着她,轻轻叹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和:
贺敬元“你的枪法,是你父亲亲手教的吧?”
樊长玉“将军认识我爹爹?”
贺敬元“我们是故友”
贺敬元“长愿承颜日,玉阶春草芳”
贺敬元“你的名字,还是老夫起的”
一瞬间,樊长玉浑身都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怔怔望着贺敬元,眼中翻涌着茫然、震惊,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敢深究的惶恐。
贺敬元没有再往下说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贺敬元“过些日子,我会将一切的始末,都告诉你”
樊长玉怔怔抬起头,望着贺敬元眼中的不容置疑,心头那股浮躁与惶惑,渐渐安定了几分。
她握紧长枪,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朗沉稳。
樊长玉“那长玉,等着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