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看着姜羡,想开口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得一瘸一拐的上了楼。
樊长玉望着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供桌上那块崭新的牌位,眉头依旧拧着,满脸困惑与不甘。
#樊长玉 “姜姐姐,我还是不明白,武安侯不是我们大胤的英雄吗?他守着北境,打跑了北厥人,怎么就……就成了你说的罪孽了?”
姜羡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单纯耿直的姑娘身上,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几分,多了几分耐心与悲悯。
##姜羡 “长玉,我问你,你说北厥人屠城,可恨不可恨?”
#樊长玉 “可恨!”
##姜羡 “那些手里拿着刀,骑着马的北厥人,烧杀抢掠,是恶人,确实该杀,也该偿命。”
##姜羡 “可你有没有想过,北厥的城池里,也有老人,有妇孺,有一辈子没摸过刀枪的百姓?”
##姜羡 “他们,有什么错?”
##姜羡 “他们和当年被屠戮的瑾州百姓,没有半分不同。”
##姜羡 “一样是爹娘生养,一样是盼着安稳日子,一样手无寸铁,一样无辜。”
##姜羡 “北厥的兵马屠城杀人,若我们的人,也去屠了他们的百姓,那和那些刽子手,又有什么两样?”
姜羡说着,语气顿了顿,目光落在樊长玉身上,带着几分叩问。
##姜羡 “你也是大胤的百姓,就住在这林安镇。”
##姜羡 “倘若有一天,外敌打进来,屠了林安镇,杀了这里的人,你日后要报仇,是去追那些拿着刀的兵,还是去杀那些和你一样,什么都没做过的普通人?”
樊长玉身子微微一震,像是被人当头点醒,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樊长玉 “我……我自然是杀那些作恶的人……”
##姜羡 “这不就对了,武安侯守卫国土,值得敬重,可若他为了泄愤,为了所谓的以牙还牙,便连无辜之人也一并屠戮,那便是罪孽”
##姜羡 “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英雄,不该用无辜人的血,来铺自己的路。”
樊长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只低头望着那块写着“武安侯谢征之位”的木牌,眼神复杂,似懂非懂,却再没有先前那般一味的维护与坚定。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楼上的人则站在阴影里,一颗心,被她一句话,揉碎了,又悄悄拼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暗中探看过西固巷周围的土地,这一带的土质疏松、水肥充足,最是适合栽种土豆与红薯。这两样作物不挑地、产量高,寻常田地一亩所得,抵得上数亩谷粮,寻常人家只要种上几分地,便足以养活一整家老小。
前线战事吃紧,朝廷征粮的文书,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各州各县。到那时,官吏催逼,大户囤积,底层百姓本就糊口艰难,一旦粮税加重,必定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林安镇看似安稳,可一旦征粮令下,再平静的地方,也会生出乱子。
若是她能牵头,带着西固巷的百姓,将这一片荒地尽数开垦,种下土豆与红薯,待到秋收,产量必定可观。
对百姓而言,能自己解决温饱,不必再仰人鼻息,更不必在苛税之下走投无路……而对前线来说,粮草告急的困局,也能稍稍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