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洒在魏保的玄色盔甲上,马蹄踏碎最后一路诸侯的旌旗,北方六州三十六郡,尽入巍国版图。
郑楚玉立在城楼侧廊,望着远方尘烟渐起,如一条黑龙,自地平线缓缓压来,马蹄如雷,由远及近。
先是铁骑踏破长街,铁甲森寒,矛戈映日,杀气凛然,却又带着些许威风,紧随其后的,是战车、步卒、俘虏与辎重,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万千兵马正中,那匹高头大马上,端坐一人,此人身着玄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面容虽带着征战风霜,却难掩眉目间,沉毅如岳的气度。
#芳霓 “是大公子回来了”
下一瞬,底下百姓的声音炸开,重复喊道:
“君侯归!”
“君侯归!”
“君侯归!”
呼喊声震得城砖微颤,震得旌旗狂舞,震得沿街百姓热泪盈眶。
魏保勒马于城门之下,抬头望向城楼,目光穿过人海,稳稳落在那一抹红色身影上。
北方已定,是时候该履行他们的婚事了。
自魏保出发平定北方之前,徐太夫人便带着巍国工匠,于渔郡之东,高敞向阳之地,兴建巍国新宫。
如今,君侯归来,正好适用于登基。
重檐巍峨,金砖铺地,丹陛九级,龙旗猎猎。
礼乐声起,百官肃立。
魏保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平天冠,身姿如岳,一步步踏上正殿高台。他横扫北方、一统诸侯,车同轨、书同文,立巍国,定乾坤,已是天下归心。
大婚那日,郑楚玉一身大红翟衣,凤冠霞帔,珠钗压鬓,红绸曳地,一步步踏入巍宫,十里红妆从郑府一直铺到宫门,红毯覆地,灯火连绵,映得天地一片喜庆。
高台之上,帝后并肩,受百官朝拜,万民称颂,天地为证,江山为聘。
待到深夜,宴席渐散,宫人侍女们悄声退去,殿门轻轻合上,将满殿喧嚣隔绝在外,大婚殿宇设在宫中最大的长春殿。
红烛高燃,龙凤呈祥,帐幔垂落,暖意融融。
郑楚玉端坐榻边,纵然两世为人,纵然早已心意相通,可此刻,独属于二人的洞房之夜,依旧让她紧张。
脚步声渐近,魏保已换下冕服,只着一身暗红色婚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铁血威严,多了几分温润沉敛,他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芳霓上前,欲为郑楚玉卸下凤冠,却被魏保抬手拦下。
#魏保 “孤来”
见此一幕,芳霓随即,便带着殿中伺候的宫人,躬身退了出去。
魏保动作轻柔,一点点卸下她头顶的凤冠,解散她盘起的长发。青丝如瀑,顺着肩头滑落,垂在嫁衣之上。
#魏保 “楚玉”
##郑楚玉 “男君”
二人四目相对,烛火跳跃,映得他眼底一片温柔。
#魏保 “你在紧张?”
##郑楚玉 “我……我没有”
她这般说着,但身体到底还是比嘴诚实,魏保就是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
魏保轻轻握紧了她放在膝上的手,随后便将人直接带到自己怀里。宽阔温暖的胸膛覆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下一刻,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顺着她的发丝与衣料,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
#魏保 “别怕,日后,有我在”
郑楚玉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好半晌,她的声音,才含糊地从他颈间传来。
##郑楚玉 “嗯……”
帐幔半垂,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的鬓发,将散落的青丝,捋至她的耳后,随即,他便俯身而下,轻柔的,温热的气息先一步覆在她眉心,郑楚玉浑身轻轻一颤,长睫簌簌颤动,却没有躲开,只是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天刚蒙蒙亮,长春殿内还浮着淡淡的甜香,郑楚玉是在魏保怀里醒来的,早已醒来的魏保,还在轻轻摩挲着怀中人的脸庞。
##郑楚玉 “男君”
#魏保 “你该唤我名字”
##郑楚玉 “伯功……”
宫人轻手轻脚入内,为两人梳洗更衣。
今日,他们该去宗祠,面见先祖了,郑楚玉一身端庄锦裙,珠钗简约,不似昨日大婚那般华丽,却更显温婉沉静。魏保一身玄色长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眼间已是帝王威仪,却在看向她时,自动柔化了棱角。
一切收拾妥当,他自然地伸出手,将她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一路行至宗祠。
朱门高耸,香烟袅袅,青石阶上,族中长辈、徐太夫人已在等候。宗祠之内,牌位林立,香火鼎盛,记载着魏氏一族的百年传承。
#徐夫人 “伯功,楚玉,时辰差不多了”
赞礼官高声唱喏,魏保牵着郑楚玉,一步步踏入宗祠,两人并肩躬身行礼。
礼成之时,宗祠内外一片肃穆。
老巍侯道:“从今往后,你们夫妻同心,上安宗庙,下抚万民,魏氏与巍国,便都托付给你们了。”
#魏保 “孙儿,遵命”
郑楚玉也随着魏保微微福身,她俯身时,心头已是一片澄明。
魏保继位后,徐太夫人便与朱氏留在了魏府,反正,宫中与魏府不算太远,老人家住惯了旧院,一草一木皆有感情,魏府本就是魏氏根基所在,留于府中,也能安稳宗族,安定人心。
魏保每日忙完朝事,若不繁忙,便会携着郑楚玉一同回魏府。有时是午后小坐,陪太夫人说几句话,有时是傍晚用膳,笑语温言。
次年,郑楚玉诞下一子,魏保为其取名:承,字君诺。
寓意,承继巍国,承继江山,承魏保之志,承他对郑楚玉的一生之诺。
君诺,君之一诺,此生不负。
徐太夫人抱着小皇孙,笑得合不拢嘴:
“承儿,好名字,我魏氏有后了。”
魏保一直守在榻前,半步也未曾离开,魏保的视线始终都在落在郑楚玉身上,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面对众人的道贺声,他只一句:
#魏保 “都是楚玉辛苦”
##郑楚玉 “伯功,我没事”
#魏保 “我什么也替不了你,只能在这里守着你”
##郑楚玉 “有你在,我一点也不辛苦”
楚玉还在坐月子,后宫的事,只能是辛苦一下祖母了,徐太夫人看着一旁的朱氏,不由得叹了口气。
可怜她一把年纪了,管理后宫其实也不甚辛苦,就是有些命苦。
接下来,就该是魏劭的婚事了,去年魏保登基后,徐太夫人也为魏劭议了亲,就如楚玉当年所言,她还是选择,让孙儿与那乔族联姻,聘那小乔为妻。
婚事一定下,魏劭虽无半分热切,却也并未抗拒,只淡淡应了一声:全凭祖母与兄长做主。
边州那边,徐太夫人是边尘莫及,她有心为魏俨议亲,可他,非要自己挑,这一耽搁,就是两年。
魏承满月时,魏俨回来一趟,待了三日,临行前,去了一趟梅林,便匆匆离开了。
时光荏苒,数载春秋弹指而过。
魏保坐镇朝堂,昔日四分五裂的北方,早已是仓廪充实,百姓安居,郑楚玉身居后位,端庄慈和,上敬徐太夫人与朱氏,内抚宫闱,外安世家,将一方后宫打理得静妥安稳。
她与魏保膝下,皇长子魏承日渐长成,眉目间既有其父的沉毅,又有其母的温润,小小年纪便知礼懂事,深得长辈喜爱。
冬日,渔郡落了雪,魏保牵着郑楚玉,立在巍宫城楼之上,望着城下万家灯火。小魏承跟在身侧,已有储君之风。远处魏府方向,隐隐传来笑语,是魏劭、小乔与归来的魏俨,正陪着太夫人赏雪设宴。
##郑楚玉 “伯功,明日就去新岁了,咱们也回去吧,我想祖母了”1
好幸福啊
#魏保 “好,咱们也回去”
郑楚玉轻轻靠在魏保肩头,眼里很是平和,城下灯火绵延,天上星河璀璨。
寒风拂过城楼,灯影流转,星河长明,岁岁与君,长相守。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