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郑楚玉

转眼，又是三年后。

当年总跟在兄长们身后，娇俏的小女郎，已经悄然长开了，端坐在案前的少女，身姿亭亭，眉眼如画，褪去些许稚气，更是添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温婉，可眼底那点狡黠灵动，依旧没变。

魏俨早已离府，外出游历，一晃便是两年有余，书信偶至，人却未归。

#朱氏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伯功，你得告诉母亲，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魏保身形一僵，手指不自觉蜷了蜷，他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又很快掩去。

#魏保 “儿子，暂无心思”

#朱氏 “你早已到了婚配年纪，怎会暂无心思？莫不是心里，早有了中意之人？”

朱氏是过来人，哪里肯信儿子的鬼话，什么叫做暂无心思，看他那神情，分明是早已有了中意之人。

#魏保 “母亲辛劳，儿子府衙还有些事情，先行告退”

魏保匆匆离开，朱氏很是气恼，随即，便将手里的帖子，扣于桌下，一个劲儿的生闷气。

#姜媪 “女君莫要生气，大公子许是真的有难言之隐，也说不准”

#朱氏 “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谁家女郎，他倒是说啊，不说，让我这为娘的，怎么给他做主”

#姜媪 “也许，可能，大概，是女方出身太低呢”

#朱氏 “出身低可以娶回来做个妾室，也无可厚非，他倒好，整天都忙的不见人影”

去年，老侯爷将位置传给了魏经，朱氏，也成了魏府的女君了，但徐夫人未曾将全部权力交给她，朱氏，不是管家的这块料，当然朱氏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因为整个魏府的掌家之权，婆母，是给了楚玉的，楚玉那是谁啊，那是自己的外甥女，都是自家人。

她自己，倒是乐得清闲，可是人一旦清闲下来，总是想找点事去做，朱氏，便想为自己儿子张罗姻缘。

魏保再次请战出征，在这三年来，魏保为了拒绝母亲给他安排的亲事，到处征战，巍军刚刚占领了良崖，魏保这才刚回来，便又要出去了。

#魏经 “你母亲，才为你看了人家”

#魏经 “你便又要出征，”

#魏保 “父亲，边关初定，儿子理当……”

#魏经 “少拿家国天下搪塞我”

#魏经 “良崖刚拿下，你连口气都不喘，又要走，你是要把整个天下都打遍，才肯成亲吗？”

#魏保 “请父亲成全”

#魏经 “罢了，我是管不动你了”

#魏经 “你要去便去，横竖我管不了你。你这般执意，只管去烦你祖父、你祖母去。他们若肯点头，那为父便由着你。”

他是真没辙了，只能把这烫手的山芋，往父亲、母亲那边推。

好不容易才享了一年清闲日子的老巍侯，坐在上首，目光沉沉，落在底下跪着的孙儿身上。老人家鬓角霜白，面容虽显倦怠，那双历经沙场的眼眸一开阖，依旧带着慑人的威严。

#巍侯 “起来吧”

魏保依言起身，垂首而立，气息沉稳，可那眼底的执拗，老巍侯一看便知。

#巍侯 “大军，还需休养生息”

#魏保 “那孙儿便戍守边关”

老巍侯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淡淡一句戳破：

#巍侯 “你是真要戍守，还是又要躲着你母亲给你挑的那些姑娘？”

魏保霎时哑口无言，老侯爷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气又是笑，最后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巍侯 “我这把老骨头，好不容易歇一年，偏偏被你们这些孙儿一个个缠得不得安宁……”

#魏保 “祖父……”

#徐夫人 “伯功，你这般抗拒，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暖阁里熏着淡淡的苏合香，郑楚玉正在陪着自家姨母说话。

#朱氏 “楚玉啊，你说你这表兄，怎么就这么抗拒婚事呢”

##郑楚玉 “许是，表兄想要先立业后成家呢？”

#朱氏 “成家立业，从来都不冲突，他这哪里是先立业，分明是……存心躲着。”

#朱氏 “楚玉，你说，你这表兄，该不会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顿住，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

#朱氏 “不对啊，他平日里都是府衙、军营、家中三头跑，半点闲情都没有，上哪儿认识外头的姑娘去？”

热茶刚入口，还没来得及咽下，郑楚玉就听见身旁姨母朱氏忽然“啊呀”一声，惊得猛地捂住了嘴。郑楚玉一口茶顿在喉间，险些呛住，连忙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朱氏：

##郑楚玉 “姨母，您怎么了？”

朱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飘来飘去，最后鬼使神差地往门口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凑到郑楚玉耳边，语气又慌又乱，还带着点不敢置信：

#朱氏 “楚玉……我、我忽然想到一桩事——你说伯功他，他该不会是……喜欢男子吧？”1

郑楚玉整个人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姨母，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姨母的挖掘，还不足一半，姨母这脑回路，竟能拐到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方去。

##郑楚玉 “姨母您可别胡思乱想，表兄一身正气，满心都是家国沙场，怎会是您想的那样……”

#朱氏 “我怎么可能是胡思乱想呢？你想啊！好好的姑娘他一个看不上，天天往军营里扎，满眼都是兵卒战事，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了！”

##郑楚玉 “姨母您快别这般说了，传出去叫人误会！”

另外一边的魏保，被祖母戳中心事，不敢言说。

#徐夫人 “你躲的不是亲事，是府里那个人，对不对？”

老巍侯看着孙儿僵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只是轻轻捻了捻胡须，看破不说破。

#巍侯 “府里，就这么些人……”

##魏保 “祖父！”

#巍侯 “我可什么都没说”

徐夫人看着垂首不语的孙儿，带着几分疼惜，又几分清醒，道：

#徐夫人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伯功，你怎么确信，人家小女郎心里是怎么想的”

楚玉自幼得她亲自教养，原本，是为仲麟留着的，她自己也说了，与仲麟前世的事情，看这两个孩子相处的不错，徐夫人原本是想着，将郑楚玉嫁给魏劭的，她没想到，长孙对楚玉，竟也有那般心思。

徐夫人看着他这模样，心下又是怜惜又是无奈。

#徐夫人 “你母亲那边，我去说，你的亲事，往后她不会再逼你。”

#徐夫人 “你既心有所属，便不必再拿征战躲着。只是伯功，祖母把话说在前头”

#徐夫人 “楚玉自小在我跟前养着，我原是为仲麟打算。如今你动了心，祖母不拦着，却也不能偏颇。最终她愿意选谁，得看她自己。”

#徐夫人 “你若真喜欢，便堂堂正正去争，别等，后悔……”

##魏保 “多谢祖母”

##魏保 “孙儿，遵命！”

待魏保离开后，老巍侯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叹了口气，那一声叹里，裹着半生沙场都未曾有过的无奈。

#巍侯 “好好的两个孙儿，偏偏栽在同一个姑娘身上”

#巍侯 “你原是为仲麟留着楚玉，如今伯功先动了情，这往后……家里怕是不得安宁了。”

##徐夫人 “儿孙自有儿孙福，拦是拦不住的，楚玉那孩子，我总要替她选个真心待她、能护她一世的。”

#巍侯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