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都奉旨拜驸马都尉,尚永嘉公主李幼宜,圣谕之外,杜如晦亲下命令,将皓都之名,正式录入杜氏族谱,列为嫡子,承杜氏香火。
大婚第三日,李幼宜与皓都依礼入宫谢恩。
李幼宜一身翟衣礼裙,珠冠压鬓,眉眼温婉却端稳有度,皓都身着驸马紫袍,身姿挺拔,二人先入立政殿,拜见太宗皇帝与长孙皇后。
李世民见他们璧合天成,面色温和,勉励几句,又叮嘱皓都好生待公主。长孙皇后更是拉着李幼宜的手,细问起居,语气温柔,一番礼数周全,谢恩后,内侍便引着二人前往太安殿,觐见太上皇李渊。
殿内清静,熏香轻绕。李渊端坐于上,见二人入内,目光先落在李幼宜身上,久久未移。
李幼宜和皓都一同上前,敛襟,稳稳跪拜在地,恭敬道:“参见太上皇,愿太上皇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左右侍女上前搀扶起上座的李渊,李渊走到二人面前,伸出手,先稳稳托住李幼宜的手肘,又抬手虚扶向皓都。
#李渊 “起来吧”
#李渊 “朕诸子之中,能在这般年岁,守礼、沉稳、知进退、明分寸,又不失心性纯良的……孙辈里,也就出了你一个。”
##李幼宜 “谢阿翁”
#李渊 “好好好……”
李幼宜虽然不认李建成,但李渊,确实是一位和蔼的长辈,在她与皓都大婚时,原本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就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足足五百万贯,李渊又备了四百万贯。
#李渊 “驸马”
#皓都 “臣在”
#李渊 “朕把孙女交与你,往后,你若是敢欺负她……”
皓都即刻躬身,垂首肃立,声音沉稳铿锵,没有半分迟疑:
#皓都 “臣此生,唯有护公主、敬公主、疼公主之心。莫说欺负,便是叫她受半分委屈、落一滴泪,臣便自请废去官爵,卸下驸马身份,任凭太上皇与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李幼宜推了推跪在李渊面前的皓都,她怎么觉得有些肉麻呢?
##李幼宜 “好肉麻”
李渊看着眼前这一片赤诚的年轻人,面色稍缓,语气也松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渊 “好,这话,朕记下了,你若敢食言,朕绝不轻饶”
在太安宫陪李渊用了午膳,二人便要出宫了,太上皇一路叮嘱不断,直到两人再三拜别,才乘上马车回公主府。
车轱辘轻碾长街,车内,皓都始终轻轻握着李幼宜的手。
##李幼宜 “皓都,我们在一起,我只想我们平平安安的过好这一生,我不希望你参与到党争中”
#皓都 “我明白”
##李幼宜 “你不明白”
##李幼宜 “我要说的是,朝堂党争,你万万不可沾身,半步都不要踏进去。”
##李幼宜 “我不需要你建功立业,不要你成为谁的棋子,更不要你将来……”
皓都将人揽入怀里,他这辈子,有幼宜就够了,至于朝堂纷争,储位角逐,功名利禄,加官晋爵……那些东西,于他而言,轻如尘埃。
#皓都 “我都听你的,放心,我会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的”
##李幼宜 “什么都听?”
#皓都 “嗯……什么都听”
战乱结束后,大唐终于迎来海晏河清、盛世初开的年月。
长安城内,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安乐繁华,四方来朝,百姓安居。
四年后,公主府上下一片喜色,李幼宜终于平安诞下她与皓都的第一个女儿。消息传入宫中,李渊、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接连赏赐不断,珍宝、绸缎、乳母、宫女流水般送入府中。
当年大婚,李幼宜虽已行过吉礼,但也才十六岁的年纪,按照现代的生长轨迹,她还未成年。她与皓都约定,先过几年二人世界,实则是因为那时的自己,她还是未成年,就是圆房,她也是过了十八岁才圆的房。
当然,坊间也有不少传言,就是长辈们,也都多加催促,但皓都以他自己子嗣不丰作为借口挡了回去,她也想过,拉上孙思邈神医一道,借着医术与声望,慢慢改变这个时代早婚早育、不顾女子性命的旧观念。
可她也清楚,千年积习,岂是一朝一夕能撼动,贸然出头,只会引火烧身,更别提她这些年在外所创办的女学了,她不能一下子掀翻这世道,可她能一点点改变。
比如女学,她所创办的女学,别人办女学,只教针线女红、持家理事,教女子如何顺从、如何隐忍、如何做个合规矩的妇人。
可她的女学不一样。
琴棋书画,她教的是气韵心性;四书五经,她教的是礼义道理;商道算术,她教的是,让女子手中掌握资产,不必事事依附男子;医道药理,她教的是让她们能保重自己的身体;甚至武艺骑射,她也敢教——不求上阵杀敌,只求危急之时,能护得住自己……
凡是男子会的,男子学的,她都教给女学里的姑娘。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男子三十而立不算晚,女子一及笄,便被催着嫁人、生儿育女,仿佛那就是她们一生唯一的归宿。男子可以读书、为官、经商、习武,走遍天下,随心所欲,女子却要被困在深闺、针线、三从四德里,连自己的身子都不能自己做主。
早婚早育是常理,晚嫁晚育便是失德、不祥、善妒。年少生子伤了根本,无人心疼,只怪你身子弱、福气薄。
想读书,被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想学本事,被说抛头露面不守规矩,这也是大唐,风气开明,对女子还算开明,能出门、能交友、能和离、能有自己的天地,可世人骨子里的成见,从来没变过。
李幼宜能做的不多,她撼动不了千年礼教,更无法一夕扭转这世道对女子的刻薄,可在她力所能及、能护住的方寸之地里,她会拼尽全力,给女子们多留一点活路。
这四年里,他们走了很多地方,弥弥和步真回到了部族,大唐信守承诺,拨了粮,派了人,帮他们把部族重新建立起来,划定草场,搭建帐篷,抚平战火留下的疮痍。
临别那日,弥弥紧紧拉着李幼宜的手,很是不舍,别离并不是永别,而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
长歌终是带着自家阿娘,辗转各州后,又回到了长安,阔别数年,城池依旧,却少了当年硝烟弥漫,多了几分市井安乐的烟火。
入宫面圣时,李世民看着眼前眉眼愈发沉稳开阔的长歌,沉默良久,终是将李幼宜的身世,告知了她。长歌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就说,自从见幼宜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亲近,原是血脉相连。
#李世民 “二叔已为你们备好宅邸,恢复你永宁郡主之位,留在长安”
长歌轻轻摇头,神色平静,不见半分贪恋。
#李长歌 “二叔,不必了”
#李长歌 “我与阿娘回来,不过是想看看幼宜,看看她如今是否安好。”
#李长歌 “走遍大唐的山,大唐的水,看遍您治下的太平盛世,便是我与阿娘最好的归宿。”
出宫后,长歌携着李瑾,一路行至公主府,乐嫣终是和魏叔玉,喜结连理。
#李乐嫣 “长歌,你终于回来了”
杜夫人怀里是刚睡着的昭娘,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现在还没出月子,只能在床上。
长歌和瑾夫人原本是在外游历的,听说了她诞下女儿,辗转到了长安,特地来看看她,二人虽有龃龉,但总归朋友一场。
这些年,阿窦长高了不少,除了与司徒郎郎学过一些基础的武功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皓都和幼宜教他,他想做将军,幼宜便将他送入卫国公府上,她与李靖在朔州城,还是有些交情的。
在朔州时,李靖也曾看好阿窦,无论是私心还是李幼宜举荐, 他都愿意收下阿窦。
一年又一年,院里的海棠,落了一轮又一轮。
昭娘渐渐长大,阿窦戍守边关,长歌与瑾夫人走遍山河,弥弥在草原上寄来书信,那些烽烟与离散,都成了旧年里的轻烟。
皓都鬓角染了微霜,看她的眼神,却依旧如初遇时那般,温柔又坚定,李幼宜眉眼添了温婉,靠在他肩头,人间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山河无恙,你我仍在,相守到白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