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城,云风苑
在苑中来回踱步的白鹤淮心中很是担心,便想着出门走走,反正她带着面皮的,师父做的面皮,就算是上门的那两个暗河之人都认不出来,想到这里她就在九霄城里逛着。
逛着逛着便逛到了蛛影巢穴,被慕雨墨押了过来,彼时的他们也刚下马车。
白鹤淮见到云寄欢忙挣扎出来,躲到了云寄欢身后。
慕明策“这便是小神医吧?”
白鹤淮“大家长,好久不见啊”
白鹤淮脱掉了面皮,虽然一开始戴他感觉很新奇,但若是一直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还是很奇怪的。
慕明策“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流着鼻涕的脏孩子”
白鹤淮“我上一次见大家长时,大家长还是一个随时会准备拔刀的杀神呢”
慕明策“现在也随时准备着拔刀”
慕明策“不过头发白了而已…”
慕明策“这手,还是血红色呢”
慕明策许是年纪大了,就喜欢逗小孩儿玩儿,白鹤淮躲到自家师父身后,便不再多语了。
暗河的蛛影巢穴,在北离和南诀,都设有这样的巢穴,每一处都是易守难攻的堡垒,有很多人都不想他们做那归巢的蜘蛛。
就在众人说话时,便有刀刃从四面八方袭来,十二肖全部护在慕明策身边,来人正是暗河谢家人,不多时慕家也来人了,还布下了天网阵,众人四散之际,谢家少主谢繁花便到了慕明策身边。
慕明策“是繁花啊”
谢繁花是谢家家主谢霸最钟爱的弟子,擅使两柄黑色的鬼刀,观其面相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谢繁花“许久不见大家长,恕属下身体不便,便不与您行礼了”
白鹤淮“痨病鬼,你这病深入骨髓,神医都治不了”
谢繁花像是已经早就接受了自己马上要死一样,既然注定自己是个将死之人,那他还有什么怕的。
慕明策“所以,你到这儿来是想与我说些什么呢?”
谢繁花“大家长,坐在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
谢繁花“如今,又身受重伤,不如顺势退下来…颐养天年,将这些琐碎烦心的事情,交给正直壮年的人来做”
谢繁花“难道不好吗?”
慕明策“正直壮年,你说的是……”
谢繁花“谢霸吗?”
谢繁花听到自家家主的名字,瞬间就来了精神,也不咳嗽了,便与慕明策分说起了他谢家家主如何劳苦功高了…
谢繁花“我谢家家主这些年,为了暗河尽心尽力,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慕明策“那…若是我拒绝呢?”
谢繁花“那繁花,就只能冒犯了…”
话落,谢繁花便与慕明策动手了,只是他还未近身,就被一阵内力将其弹开了。
云寄欢“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别给我传染了”
云寄欢不愿杀人,但这马车是她喜欢的,那些天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这要是把她的马车损坏了,可就不好了。
她曾经与唐灵凰学过万树飞花,原本是唐门秘不外传的绝招,但架不住云寄欢会的毒术、蛊术多,外加雪月城对唐门的扶持,唐灵凰便将教万树飞花交给了她,只是,决不能外传。
云寄欢自然是答应的,毕竟是人家门派只传亲传弟子的暗器绝招。
念头落定,云寄欢身姿轻展,已如惊鸿般飞身而出,衣袂掠起细碎风痕,忽的只见一棵巨树拔地而起,万棵花瓣萦绕在她身边,瞬间化作满天暗器打向众人。
谢繁花“唐门的万树飞花…”
就在谢繁花怕是要交代在这儿时,就只见那些暗器只是将天网切断而已,这档口不跑,那真是对不住自己,谢家人和慕家人很快就撤了。
那些人离开后,慕明策,便将自己手中的眠龙剑放置蛛巢门口的暗匣内,不一会儿大门就开了,只见从里面出来一位驼背老人,此人便是九霄城看守的蛛巢的慕克文。
慕克文“大家长”
慕明策“阿克”
慕明策“你在这里,多少年了?”
慕克文“已经三十年了”
慕克文“没想到我此生,还能等到大家长的亲临,无憾了”
慕明策“你本应在此处颐养天年,我来这里,给你添麻烦了,叨扰了”
慕克文“大家长说笑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颐养天年呢”
慕克文说着,便为众人介绍入门的规矩,蛛巢院内到处都是机关,入门的一刻内,绝对不能说话,慕明策和云寄欢、白鹤淮重新上了马车,由十二肖带着进了院内,这便是无声之阵。
慕克文“大家长,两位神医,里面请”
云寄欢看向一旁的十二肖,吩咐道:
云寄欢“记得把我的马车,哦不,轿子,照顾好”
十二肖有些疑惑,慕明策开口解释道:
慕明策“按神医的吩咐去做,现在,这轿子属于神医了”
众人忙应了下来,抬着轿子便去后院了,一路上白鹤淮都在打量慕克文,到了他们该休息的院落。
慕克文“这二位姑娘是…”
云寄欢“我叫唐棠,师从雪月城酒仙百里东君”
白鹤淮“我叫白鹤淮”
白鹤淮“这位是我师父”
慕克文“原来是雪月城弟子啊”
慕克文“大家长,神医,小神医,院子到了,若有什么情况,二位便可拉动这绳子,木鸟会震动传音,而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白鹤淮“木鸟?”
慕克文“对,这蛛巢,各个区域都布有木鸟,大家长,我先告退了。”
白鹤淮有些忍不住想要开口,她想着既然师父替大家长治疗大家长都能把马车送给她,那自己若是医好大家长的忠仆,他是不是就会把这院子送给自己。
慕明策“小神医在看什么?”
白鹤淮示意慕克文道:
白鹤淮“我在想,他要是早五十年遇到我就好了…”
白鹤淮“我能治好他的驼背”
慕明策“这位姑娘是药王谷的神医…”
慕明策“她此话,未必是大话”
云寄欢“我家小徒弟从不说大话”
白鹤淮“还是师父了解我,我可从不说大话,他这驼背啊,不是天生啊,是后天被人给下了毒”
白鹤淮“骨头都给毒软了,才会变成这样的”
慕明策看向慕克文,对于这一点,不得不说白鹤淮看人还是很准了,慕明策确实很想治好慕克文的驼背,毕竟当年若不是他…中毒的便是自己了。
慕明策“小神医真的有办法?”
白鹤淮“自然”
白鹤淮“要是能及时把毒给去了,再配合一些正骨的功法,便可以痊愈…”
就在二人满怀希望的看向白鹤淮时,白鹤淮叹了口气,若是及时治,肯定能治好,但都过了这么久了,治疗起来太难了…
白鹤淮可惜…时间过得太久了,
慕克文笑着摆了摆手,道:
慕克文“多谢神医,老朽已经习惯了”
白鹤淮“也不是不能治,就是这个价钱嘛…自然要高一些…”
慕明策“有多高?”
白鹤淮左右看了看,云寄欢下意识便想到了什么,敢情这丫头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是为了这宅子啊。
白鹤淮“你把这处宅子给我吧”
慕明策看向这师徒二人,一个治病要马车,另一个治病要宅子,可真是一脉传承啊,怪不得是师徒呢!
慕克文只觉得好笑,便也没有多言,只当白鹤淮年纪小。
慕明策“唐姑娘,真的能治吗?”
云寄欢“当然能治”
见云寄欢笃定,慕明策就放心了,对于强者他还是比较信服的。
慕明策“我信唐姑娘的,克文,你让唐姑娘试试…”
慕克文满怀期许的看向云寄欢,见云寄欢点头,他瞬间便热泪盈眶了。
白鹤淮“喂,你怎么不说信我啊?”
慕明策“这宅子,小神医要的价太高了”
云寄欢“这宅子,我也喜欢”
云寄欢“大家长若是觉得这宅子贵重,还可以再提别的条件”
白鹤淮“师父…”
云寄欢“没事儿,师父可就你一个小徒弟,不给你给谁啊”
白鹤淮“给叶安世啊”
云寄欢“他的,不就是你的吗?”
这话着实让人脸红,白鹤淮不再说话。
慕明策“我知道,姑娘有这个实力,如果可以,我想让暗河从此以后走向光明”
云寄欢“大家长这也太信任我了,你这附加条件也太重了”
慕明策“这是补偿…”
慕明策说着,便将眠龙剑的剑柄处的暗扣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类似钥匙一般的物件。
慕克文“大家长…”
慕明策“克文…”
云寄欢“黄泉当铺?”
慕明策“姑娘会喜欢的”
云寄欢“行吧,我收下了…”
接着,云寄欢便让慕明策和白鹤淮去休息了,自己则随着慕克文去为他医治。
云寄欢给他把了把脉,他的脉象沉滞如滞水,偶有骤起的锐动,转瞬又隐没于沉郁,能觉出内里经脉淤堵,气血亏耗已深,唯有一丝隐脉仍倔强搏动,撑着这副残破身躯。
慕克文“神医,其实,不治也没关系…”
云寄欢“大家长既然将诊金都付了,我肯定不会不治你的”
正说着,云寄欢心念一动,便召唤出了二胖,系统商城面板上,二胖已经将云寄欢想要找的解毒方法呈现在她脑中了,包括对症药方、针石通脉的关键穴位、罕见药引的踪迹注解,尽数条理分明,连沉疴隐患的规避要点都一一标注,毫无疏漏。
接下来,便是云寄欢动手施治。她指尖一翻,银针已缀满指缝,冷光映着眸底沉凝,精准落向慕克文腕间与脊背穴位。针入肌理时,他枯瘦身躯骤然绷紧,身体里毒遭外力催动翻涌,骨缝间似有刀刃穿梭,疼得喉间溢出低哑闷哼。
云寄欢起捻转针尾,内力顺着针身缓缓渡入,与寒毒相抗。脑中中面板微光流转,二胖的提示实时浮现,她顺势调整手法,避开受损经脉,每一步都分毫不差。
云寄欢“忍着”
她声线冷冽却稳,另一只手祭出清透药露,滴落在针尾,白雾蒸腾间,慕克文佝偻的脊背竟隐隐泛出青黑气体,瞬间便化作细雾消散。
随即云寄欢便在腰间取出一个白瓷瓶,那是刚刚二胖传送到她手上的,她旋开瓶塞,清冽药香骤然弥散,从瓶中倒出一个红色小药丸出来给他。
云寄欢“吃了”
慕克文也没再多问,也未犹豫,粗糙的掌心抬起,接过药丸便径直送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清冽中带着一丝烈劲的药味直窜喉间,顺着食道滑入腹中,转瞬化作暖流扩散开来,竟暂时压下了骨缝间钻心的疼痛。
他佝偻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舒展了些许,望向云寄欢的目光里,除了最初的不可置信,多了几分复杂的动容。
云寄欢“毒已经解了,只是就像鹤淮说的一样,你脊背旧伤积年,骨骼早已错位畸变,余毒虽清,沉疴仍在,后续还需要配合一些正骨的方法,循序渐进调理,假以时日,便可以像旁人一般行走了。
话音落,她缓步上前半步,指尖悬在他脊背上方寸许,并未触碰,却有细微内力缓缓溢出,顺着他骨骼脉络轻轻游走,似在无声探查损伤肌理。
慕克文能清晰觉出那股温和却有力量的气息,掠过畸变的骨节时,没有尖锐的痛感,他下意识挺直了些脊背,却因常年佝偻,不过微动便牵扯得旧伤隐隐发酸,浑浊的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已记不清挺直腰杆行走是什么滋味,半生蜷曲在蛛巢的阴翳里,早已习惯了这份佝偻。
云寄欢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隐去。
她收回手,指尖轻叩身侧瓷瓶,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有力:
云寄欢“正骨需分三步,先以温养药酒浸泡筋骨,软化僵硬肌理,再辅以手法复位,过程或许会有酸胀之感,却远不及寒毒蚀骨难熬,最后以特制膏剂敷贴固定,配合穴位推拿稳固疗效。”
云寄欢“我会把控力道,循序渐进,不会让你承受无谓苦楚。待骨骼归位稳固,再辅以固本汤药调理,不出三月,你便能自主起身行走,虽难及壮年时利落,却也与常人无异。”
慕克文喉间滚过低哑的气音,佝偻的脊背微颤,浑浊的眸底翻涌着难辨的波澜。他抬眼望向云寄欢,声音涩得发紧:
慕克文“我这残躯废了半生,早已认了命,竟还能有这般光景?”
云寄欢“我说可以就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