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仗传回天启城,已经是七日后了。
云寄欢自从在用笛子召来那些毒虫后,便避在营帐中,只让易文君和尹落霞帮她护法,对外只称召蛊耗力过甚,需静心休养,帐外守卫皆不敢惊扰。
雷梦杀“云姑娘,你怎么样??”
可这一闭,便是七日。帐门始终紧闭,毫无动静。雷梦杀满心焦灼,在帐外往复踱步,眉峰紧蹙难舒,目光频频望向帐内,满是担忧。
尹落霞“师伯,阿欢还需几天才能醒过来,您请吧”
雷梦杀“真没事吧?”
雷梦杀“要不,让药王谷的小神医看看?”
尹落霞“不必”
北境
这边也刚经历过一番恶战,尤其是百里东君和叶鼎之,云寄欢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二人被玥风城的虚念功吸走了内力。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虚弱躺卧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难续。云寄欢立在榻前,指尖轻掠二人腕脉,眸色沉凝。
云寄欢“全身真气被瞬间掏空,内海受了极为严重的损伤”
君玉“是啊,当今天下,有这般能力的,我只见过师父一人”
君玉说的,自然是李长生,但李长生化名南宫春水后行踪不定,虽说是听到他要来北境的消息,但那日只是匆匆一见,他们具体的行踪,他不知道。
云寄欢“或许,我也可以”
云寄欢“只是,我只能救你们其中一人”
叶鼎之“云姑娘,先救东君”
百里东君“不,先救云哥”
司空长风“阿欢”
进退两难之际,云寄欢只是神游一瞬,救一人都能要了她半条命,救两人,她真的没那个能力。
百里东君“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救我们”
君玉“谁?”
叶鼎之“东君,你说的是莫衣前辈?”
君玉“你们说的这个名字,我很久以前听闻师父说过,看来那海外仙山,方外之地,你们已经去过了。”
叶鼎之“之前,我二人游历时,曾经去过一次”
君玉点头,将选择权交给了云寄欢,现在起码,能够先救一个。
云寄欢“东君…”
百里东君“阿欢,你先救云哥…”
叶鼎之“云姑娘,先救东君…”
云寄欢“停停停”
就在二人还想互相推让时,云寄欢已经想好先救谁了,只见她身形微动,已悄然落在百里东君榻前,素手轻扬,指尖凝起的真气化作一缕莹白丝线,缓缓探入他的眉心。
百里东君看到云寄欢先救自己,明显一怔,下意识想要抗拒,却被她指尖传来的力道按住,只能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诧异。云寄欢未曾多言,敛眸凝神,周身气息缓缓涌动,她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顺着指尖涌入百里东君体内,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滞涩的经脉,一点点填补着空荡的内海。
每一寸推进都极为艰难,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微微泛白——这般强行渡送真气、重铸内海的秘术,对施救者的损耗极大,不过片刻,她便已感到体内真气飞速流逝,神魂也隐隐传来刺痛。
可她并未停歇,指尖力道愈发沉稳,莹白真气在百里东君体内交织缠绕,渐渐勾勒出内海的轮廓,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根基。榻上的百里东君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道顺着经脉蔓延,内海的灼痛感渐渐缓解,原本空荡的丹田似有暖流涌动,他紧蹙的眉眼缓缓舒展,却也清楚地知晓,云寄欢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损耗,眼底满是复杂与愧疚。
云寄欢静立榻前,白衣胜雪,青丝微扬,专注地替百里东君修补经脉。叶鼎之躺在一旁,看着她救治东君,又看了看自身残破的内海,心底闪过一丝落寞和庆幸,默默闭上眼,暗自运转仅存的一丝气息,稳住自身伤势。
内海重铸本就非一朝一夕之事,云寄欢以自身真气为引,一点点修复着百里东君受损的根基,脸色愈发苍白,指尖也微微颤抖。
三天后,帐内烛火已燃尽数轮,云寄欢指尖莹光渐敛,身形一晃险些栽倒。百里东君缓缓睁眼,气息虽弱却平稳,内海已稳立根基,只是脸色仍泛着浅白。
她收回手,唇角溢血,白衣染痕,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却仍强撑着探向百里东君腕脉,确认无虞才松了口气。
叶鼎之看她这般,有些担心,又看向榻上盘膝运功的东君。
叶鼎之“云姑娘,东君他怎么样了?”
云寄欢“内海已固,后续需静养三月,不可动武。”
君玉和司空长风进来时,二人身上都挂了彩,玥风城虚念功成,已入神游玄境,无人可以抵挡。
司空长风“欢欢”
司空长风担心的去扶她,可云寄欢此时并非实体,他根本触碰不到。
司空长风“欢欢”
云寄欢“我没事”
云寄欢“事不宜迟,哥,君玉先生,就烦请您二位,护送他们去海外仙山了”
君玉“很抱歉,我不能陪你们去”
司空长风“为什么?”
君玉“海外仙山只见想见之人,我多年之前做过一件错事,那件错事注定了我若靠近那仙山,整条船都会被海浪掀翻。”
叶鼎之“师兄,你做了什么?”
君玉满是懊悔道:
君玉“我提着一把剑,砸了一座山,伤了很多人,还拆了几间道观,最后气不过又一把火烧了。”
百里东君“师兄你年轻时脾气那么差吗。”
百里东君调息片刻,已经有了些许力气,都能开口损人了。
君玉“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不说了不说了,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君玉“海外仙山远在离海之外,一路上艰辛无比,当年你有一身武功,只要识得去的路,去到那里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鼎之功力尽失,你又不能运功……”
君玉“小师弟一个人…”
云寄欢“哥,王道长,请他陪同吧”
司空长风“好”
司空长风去请了王一行,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王一行自然答应,他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的海外仙山,能够亲临现场,自然是满口答应。
但留在三人离开时,魔教再次进攻,血光四溅,人人带伤,局势瞬间陷入绝境。
云寄欢“你们先走”
云寄欢眸色骤沉,不顾神魂剧痛,强聚余力,与君玉并肩冲出战帐。
战场厮杀震天,众高手合围玥风城,却皆被其周身气劲震退,难近分毫。场上唯有苏喆、君玉踏半步神游,联手迎击仍倍感吃力,招式间尽显狼狈。
玥风城眸露冷厉,掌风裹挟磅礴虚念功直劈苏喆,势不可挡。千钧一发之际,云寄欢身形疾闪,白衣破空而至,抬手硬接下这致命一掌。两力相撞,气浪翻涌四散,她身形剧震,唇角鲜血直溢,神魂剧痛欲裂,却死死撑住未曾退让。
玥风城被这一掌震得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掌心发麻,气血翻涌。他眸色骤沉,冷睨着浑身浴血的云寄欢,满是惊疑与厉色。
苏喆“多谢云姑娘”
云寄欢“没事吧?”
苏喆操着一口方言,略微有些大舌头道:
苏喆“没得事”
被逼退的玥风城眸底戾气翻涌,周身虚念功暴涨,气浪席卷四野。他冷扫众人,杀意凛然,再次运功飞身过来,势如惊雷。云寄欢眸色冷厉,反手拔剑,寒芒破空,迎着他的攻势直刺而去。
剑掌相撞的瞬间,罡风肆虐,周遭沙石飞溅。她神魂本就受损,硬接之下气血翻涌,喉间腥甜直溢,却死死扣住剑柄不肯退让。玥风城脸色沉凝,掌力再增,虚念功缠上剑身,似要蚀骨噬魂。
云寄欢眉峰紧蹙,内力急转,剑锋破出清辉,硬生生撕开气劲桎梏,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不远处的苏昌河将这幕看得真切。他本就因先前激战身负重伤,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尚未止血,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内腑剧痛,身形摇摇欲坠,连站立都需勉强撑着断剑借力。
此时,他瞥见云寄欢紧抿唇角、额角冷汗直淌的模样,分明是强撑着重伤硬撼,神色间藏着难掩的凝滞,知晓她已到极限。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焦灼,不顾身体撕裂般的疼痛,咬牙强忍喉间腥甜,寸指剑裹挟着凛冽杀意,飞身前来,直袭玥风城后心要害,意图分散其注意力,为云寄欢解围。
玥风城终是被迫分心,侧身急避的同时,掌风反扫,漆黑气劲撞向苏昌河。苏昌河难敌其势,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剑掌相缠的罡风里,云寄欢眸底冷光乍泄,借着苏昌河牵制的转瞬空隙,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残余内力尽数灌于剑锋,莹白清辉骤然暴涨,硬生生破开虚念功的缠缚,剑尖带着破空锐鸣,直刺玥风城心口要害。
寒芒凌厉如霜,转瞬便至眼前,逼得玥风城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收掌回防。
可云寄欢早已算准他闪避之机,左掌陡然翻出,指缝间藏着两枚细如牛毛的银质毒针,针身泛着幽蓝冷光,隐有剧毒流转。
她手腕疾转,指尖精准发力,两枚毒针便如两道暗芒,循着玥风城换气时气机凝滞的破绽,狠狠刺入他胸前两处要害穴道。针入肌肤的瞬间,只听极轻微的“嗤”声,玥风城身形微顿,只觉穴道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意,转瞬便顺着经脉飞速蔓延。
云寄欢身形微侧,剑锋旋挑,又要再攻要害,可神魂重创与内力耗竭的反噬骤然袭来,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形剧烈摇晃,唇角鲜血汹涌而出,这个时候,苏喆、君玉、唐灵凰、刘云起齐齐飞身而至,叶啸鹰、苏暮雨带着其余高手、将士们去抵挡那些想要帮玥风城的魔教人。
云寄欢力气耗尽,神魂骤然抽离,瞬间归位南境身躯。她猛地抬眸,喉间腥甜狂涌,一口鲜血直直喷出,溅落案上。身形一软,便彻底晕了过去。
尹落霞与易文君惊措起身,面色骤变,急声唤她不应,易文君当即转身疾奔而出,请白鹤淮前来医治,步履间满是焦灼。
易文君“小神医,小神医不好了,云姐姐吐血了”
白鹤淮闻言指尖猛地一顿,药杵搁在臼沿发出轻响,她未多问半句,迅速抄起案上早已备好的银针匣与常用药包,去云寄欢的营帐。白鹤淮瞳孔微缩,目光当即落在榻上人事不省的身影上——云寄欢素白的衣襟被鲜血浸得暗沉,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渍,面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尹落霞守在榻边,指尖轻颤地覆在云寄欢腕上,却只触到一片冰凉,急得眼眶泛红,见白鹤淮进来,忙侧身让开位置。
白鹤淮坐在榻边矮凳上,先抬手拨开云寄欢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只觉一片微凉,又迅速移至她腕间,三指并拢精准搭在脉搏之上。
指尖刚触到那处,她眉峰便骤然蹙起,指下的脉象微弱又急促,跳得毫无章法,时而凝滞如断,时而狂躁乱撞,分明是内力耗竭、受到重创的征兆,经脉更是隐隐有寸裂之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甚至危及性命。
白鹤淮“脉象紊乱,内力耗空,神魂受损极重,经脉也有淤堵撕裂之象,需先稳住气息,我施针时,不能有人打扰”
易文君“我出去守着”
白鹤淮当即打开随身携带的银针匣,匣内整齐码放着长短不一的银针,她指尖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手腕微沉,指尖发力,银针便稳稳刺入穴位,
她专注地凝视着云寄欢的面色,又接连取出数根银针,依次刺入云寄欢眉心印堂、胸前膻中、腕间内关、膝下足三里等要害穴位,每一针都精准无比,隐隐有微弱的气劲顺着针身渗入体内,缓缓梳理着云寄欢紊乱的气息。
不多时,云寄欢眉心的蹙痕稍稍舒展了些,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几分,只是面色依旧有些惨白。
待银针扎稳,白鹤淮才起身,转身至案前写清楚需要的药材交给尹落霞。
白鹤淮“去找我舅舅抓药”
尹落霞“好”
见尹落霞出去,易文君进来时,云寄欢的气息已经平稳了不少。
易文君“小神医,云姐姐她怎么样了?”
白鹤淮“放心吧,有我在”
白鹤淮“她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