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门口,崔远、崔颐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街那头终于传来马蹄声与车轱辘响,两人同时抬眼,崔远率先上前半步,崔颐也松了袖间力道,兄弟俩神色间皆浮起几分等候后的舒展,迎了上去。
#崔远 “伯翁一路辛苦”
#崔颐 “伯翁舟车劳顿,后厨已备妥热食,入府稍歇便好。”
崔崇被兄弟俩簇拥着往府内走,银须在晨光里晃出柔和弧度,听着两人的寒暄,抬手连拍了两下崔远的肩,朗笑道:
#崔崇 “好好好,咱们清河崔氏这一辈,也就你们俩有本事,在朝里稳稳当当撑着门户!”
##崔静姝 “都是阿翁教得好,小时候您教我读《齐民要术》,说民生事无小事,我才想着试试改良制盐法的。”
#崔崇 “好好,好丫头,学以致用,后生可畏”
崔釉白很快便从酥山店带回了几份酥山回来,席间在提起阀阅时,崔远和崔颐自然也收到了韦氏邀约的请帖,不仅有他们,长安城中,但凡同为世家的,都收到了请帖。
#崔远 “所以阿翁是来观阀阅之礼的?”
#崔崇 “正是”
#崔崇 “你们三兄妹想来也收到了请帖了?”
##崔静姝 “收到了”
#崔颐 “只是我们随阿翁去,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崔静姝 “是啊,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崔崇 “这可不行,他们可以不去,但阿宝,你得去”
#崔崇 “阀阅之礼是世家颜面事,你研制精盐扬了崔氏名声,正好去露露脸,让长安知道咱们清河比博陵更有能耐!”
崔静姝怔住,指尖攥紧裙摆,耳尖泛起热意——伯翁素来看重宗族声名,此番是要借韦氏的阀阅之礼,为清河崔氏正名。
#崔崇 “你们俩,都得给我去”
崔远眉峰微动,刚要开口便被伯翁眼神按住,只得颔首应下,崔颐拢袖的手松了松,指尖叩过袖缘,默认了安排。
翌日一早,崔静姝来到了酥山店,昨日未能与他们解释就匆匆离开了宅子。
#裴喜君 “小姝,你家伯翁过来,你怎么还出来了?”
##崔静姝 “伯翁昨夜饮了些酒,还未起身,我便过来了”
##崔静姝 “喜君,你们家有没有收到韦氏的帖子?”
#裴喜君 “收到了,我父亲说,今夜要我去与他观礼”
#卢凌风 “阀阅?”
#卢凌风 “谁家的阀阅?”
#裴喜君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裴喜君 “正是那位长安县尉,韦韬”
#卢凌风 “原来如此…”
##崔静姝 “你没有收到吗?”
卢凌风摇了摇头,一连三起命案,他这边可是忙的脚不沾地了,哪里还有别的功夫去管那些。
#裴喜君 “对了,这是我画的人像,此人戴着面罩,且青葱只见了一眼,故,我只能尽量还原”
#苏无名 “这眼神,跟韦韬颇为相似啊”
#卢凌风 “苏无名,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苏无名 “你也说了是开玩笑”
#苏无名 “我想啊,这韦县尉那二十板子,让青葱狠狠地记住了他”
#裴喜君 “是不是我画的不对,帮不上你们?”
#卢凌风 “不是,青葱本是胆小之人,要债时更是虚张声势,擦肩而过之人,他恐怕看的没那么仔细”
#卢凌风 “倒是韦县尉,把他吓得不轻”
#裴喜君 “难怪,他说的时候就很含糊,故而我才画了这么久,且无用”
#费鸡师 “看似无用,没准儿就是大用”
#费鸡师 “就好比说我老费吧…他日卢凌风驰骋疆场,出将入相他必得带着我”
#费鸡师 “因为我,看似无用,实为大用”
##崔静姝 “师父这身医术,怎么可能没用”
##崔静姝 “对了,你们说的是昨日在长安县的案子?”
#苏无名 “是啊,那花店掌柜,死状极为凄惨,短短一日内,三条人命”
##崔静姝 “这三人,可有共同之处?”
##崔静姝 “总不可能这么巧吧?”
#卢凌风 “你说的对,此三人,第一个死的是胡椒商人,第二个死的是花店掌柜,第三个死的是何弼的弟弟何乾”
#卢凌风 “都是商人!”
#苏无名 “这,算一个线索,静姝,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崔静姝 “我就提一个想法,算是歪打正着”
#苏无名 “对了,老费你先帮我看看这张纸,这是我从延祚坊,命案现场发现的”
昨夜命案现场,苏无名是趁杜玉不备时拿回来的,纸上滴落的液体,既不像水也不像茶,闻起来,还有一些独特的香味儿。
#费鸡师 “还真是有香味儿,而且还是不同寻常的香味儿”
#费鸡师 “这你算问对人了”
#费鸡师 “我想想……”
老费沉思片刻,只觉得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在哪儿闻过。
#卢凌风 “我也闻闻”
#卢凌风 “确实有点香…”
#费鸡师 “我知道了,是尿”
#卢凌风 “什么?”
卢凌风赶忙将纸拿开,这老费怎么不早说,众人一阵胆寒。
#费鸡师 “真的是尿,不信你舔舔…”
#卢凌风 “我舔…你!”
#裴喜君 “鸡师公……”
#费鸡师 “这可不是普通的尿,这是风狸兽的尿”
说罢,他便上前拿着纸舔了舔,确实是尿无疑。
##崔静姝 “师父……”
#樱桃 “费叔,你怎么还……”
#费鸡师 “为了破案,舔一下尿算什么呀?”
老费不以为意,可以确定,这上面的液体,就是风狸兽的尿,学称风狸液,日作用,可以治疗风疾,风狸液千金难买,后来老费便研制出了一个方子,专治风疾。
当然,他那个方子,也不是万能的,除非遇到那种特别顽固的头疼病,他的方子也就没什么效果,只有那风狸液能克之。
#费鸡师 “故而,如果死者没有这个病,那就是凶手,随身携带的,这不就成线索了吗?”
#樱桃 “那得去药铺找吧?”
#费鸡师 “药铺没得卖”
#苏无名 “我好像知道从哪儿查了”
##崔静姝 “去哪儿啊,苏先生”
#卢凌风 “你这也能算线索?”
#苏无名 “那你说,先从哪儿查?”
#卢凌风 “正如静姝所说的,这三名死者,皆商人,粟特商人史千岁,是东西两市商人组织安社的社统,也是最大都香料商人”
#苏无名 “胡商,一般都信火祆教派,故,朝廷设立了萨宝府,管理他们,这个史千岁就是萨宝府的大萨宝”
#卢凌风 “马奎这个七圣刀的资格,是这个史千岁出面才得到的,故,去会会这个史千岁,才是正事”
#卢凌风 “我已经让薛环去打听了,此刻,他正在布政坊都祆祠巡视”
#卢凌风 “一会儿咱们去看看”
#苏无名 “好”
##崔静姝 “我也想去…”
#苏无名 “好啊”
#卢凌风 “你去做什么?”
#卢凌风 “我们是去查案的!”
#裴喜君 “我也想去,布政坊的祆神庙是全长安最大的”
#裴喜君 “小姝,你家中来了亲眷,卢凌风他只是…”
##崔静姝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
话音刚落,崔静姝便腾的一下站起来,随后便甩袖离开了,崔静姝本来今天就不想去那个阀阅之礼,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这卢凌风!
#樱桃 “小姝!”
#樱桃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樱桃 “一个冷言冷语,一个以亲眷相左她的想法,我就不信你们看不出她今日心情低落!”
#卢凌风 “我……”
樱桃说罢,便提剑追了出去,刚刚他们,确实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
#樱桃 “小姝,你等等我…”
#苏无名 “樱桃!”
苏无名放下酥山也追了出去,老费叹了口气,只在门口张望,他倒是想追出去,可酥山店中也没人了。
#樱桃 “小姝!”
##崔静姝 “哼”
#樱桃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生气都不漂亮了”
#樱桃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卢凌风,他那嘴多犟啊,咱不理他们,咱们自己去”
#苏无名 “哎呀,你们跑的可真快,不许虐待老年人!”
苏无名跑过来时气喘吁吁,话音刚落,崔静姝便被逗笑了。
#樱桃 “看,笑了笑了,笑了就不许不开心喽”
#苏无名 “就是,他那个倔脾气…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苏无名 “他说不去就真的不去了?”
#苏无名 “这路,又不是他范阳卢氏建的,他不让去,咱可巧了,咱就去!”
##崔静姝 “谢谢樱桃,苏先生,谢谢你们”
#樱桃 “好了好了不难过了”
樱桃说着,便抱了抱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崔静姝 “好了,我没事了,你们去吧”
#苏无名 “这样吧,咱不去祆神庙了,咱去查那风狸兽,怎么样?”
#樱桃 “对呀,这也算一个线索”
#樱桃 “走吧小姝,天还早着,你参加的宴席肯定来得及”
樱桃怕她面上好了,但心里还憋着不开心,索性便他们三个去查风狸液。
##崔静姝 “好吧”
书铺外,苏无名去书铺找寻风狸兽的线索,樱桃个崔静姝便等在门外,好一会儿苏无名才拿着一卷关于风狸兽的书出来。
#苏无名 “找到了找到了,你们看…”
#樱桃 “岭南山野有兽,名风狸”
##崔静姝 “形如猿猴,眉长而好羞,见人辄如女子般羞涩,其溺能理风疾、头病”
#樱桃 “尿还真能治病啊?”
#樱桃 “我以为费叔乱讲的…”
##崔静姝 “别说尿了,还有一种更恶心…中药里面有一种名为夜明砂的…”
##崔静姝 “你猜是什么?”
#樱桃 “什么呀?”
##崔静姝 “乃天鼠,也就是蝙蝠的粪便”
#樱桃 “这也太……”
#苏无名 “小姝啊,你与老费真是学有所成啊”
##崔静姝 “那是”
#苏无名 “对了,这关于风狸兽还有一些别的记载。你们接着往下看”
#樱桃 “风狸出,持杖而行,谓之风狸杖,此兽甚狡黠,行踪诡秘,视四下无人,方现身,于树下,持风狸杖”
##崔静姝 “指鸟巢,鸟巢随指而落”
#樱桃 “我的天哪”
#苏无名 “这风狸兽够怪的吧?”
#樱桃 “嗯”
#苏无名 “可这风狸杖,更神奇”
#苏无名 “所以,很难得到…据传啊,你即便是把风狸兽抓住,它也不会轻易,交代风狸杖的下落”
#苏无名 “非得使劲儿揍它一顿,才会把风狸杖拿出来”
#樱桃 “这也太有趣了吧?”
#苏无名 “一旦拿到风狸杖,什么凶禽猛禽坏人,你们拿风狸杖一指,立刻毙命,你们想要的好东西…珍珠、玛瑙,你们拿风狸杖一指,就落在你们手里”
樱桃刚想说什么,就被匆匆而来的阿宁打断了,崔静姝只得匆匆告辞。
##崔静姝 “那我先走了…”
#樱桃 “好,你明日有空,咱们再一起出来”
##崔静姝 “好”
待崔静姝离开他们二人才是继续刚刚都话题。
#樱桃 “写到底是真的还是神话传说啊?”
#苏无名 “真的还是假的,咱们首先,得找到卖风狸杖的地方”
#苏无名 “买一根试试就知道了…”
#樱桃 “那我就买一根指你”
#苏无名 “指我干啥,你是想让我即刻毙命,还是想让我落在你手里?”
#樱桃 “你,明知故问!”
#苏无名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静姝回去后,丫鬟门已经备好她穿的衣裳首饰了,等穿戴好后,兄妹三人以及崔崇便乘马车赶去韦府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