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一本法典,你会记住我的每一条吗”
———
没有,宋亚轩并没有动手往丁程鑫脸上招呼过去。
那一切只是停留在他的脑海中的想象。
时间倒流回两分钟之前。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而缓慢,有种窒息感。宋亚轩站在客厅中央,听到卧室里楚乐盈的笑声,轻松而愉悦,那是他很久没听过的声音。接着是丁程鑫低沉的嗓音,说着什么他听不清的情话。
他应该离开,法律人的理性告诉他,闯入私人空间是不恰当的,即使这空间名义上也有他的一份。
但情感像一股蛮横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他走向卧室,手放在门把上时,竟然还在想这是否构成刑法上的“非法侵入住宅罪”。
门没锁。
推开门的那一刻,时间彻底静止了。楚乐盈躺在床上,丁程鑫的手臂环着她的肩,两人都衣衫不整,显然刚经历过亲密时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床单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监狱的铁栏。
三双眼睛相对,世界沉寂得可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丁程鑫,他迅速拉过被子盖住楚乐盈,自己则坐起身,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丁程鑫“宋亚轩?你怎么在这里?”
楚乐盈的脸从苍白转为通红,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宋亚轩的目光从丁程鑫的脸上移到楚乐盈的眼睛里,寻找着解释、歉意、羞愧——任何能让他理解此刻发生之事的情感。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宋亚轩“这是我的房间。”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
楚乐盈“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楚乐盈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亚轩 “显然。”
宋亚轩环视房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刑法学》,是他送给楚乐盈的生日礼物,书签还夹在他为她标注的“紧急避险”章节。
多么讽刺,此刻的场景或许需要“紧急避险”来辩护,但绝不构成正当理由。
丁程鑫站起身,从容地穿上衬衫
丁程鑫“对,宋亚轩,我就是和盈盈做了。并且我们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
#宋亚轩“确立了恋爱关系?”
#宋亚轩 “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有配偶而与他人同居,或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同居,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当然,你们不构成重婚罪,因为你们都没有法律意义上的配偶。但这不影响道德评价。”
丁程鑫 “别在这里用冷冰冰的法条说教!宋亚轩,你连盈盈的生日都不记得,你也配在这里说爱她?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那些枯燥乏味的条文!”
楚乐盈裹着被子,泪水终于滑落
楚乐盈“亚轩,对不起...但我们已经结束了,就在咖啡馆那天。我以为你明白—”
宋亚轩 “我不明白。”
宋亚轩摇头,表情凝固而有些疼痛的困惑
宋亚轩 “在法律上,没有明确的终止表示,关系仍然存续。在感情上,我以为...”
他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又在用法学思维分析他的情感问题,这似乎正是导致这一切分崩离析的原因。
丁程鑫挡在楚乐盈面前,冷笑着
#丁程鑫“呵呵,你要怎样?打我一顿?报警?你是学刑法的,应该知道这不算什么犯罪。”
宋亚轩盯着他,也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宋亚轩“你说得对,这不算犯罪。甚至连侵权都难以构成。在法律的尺度下,这只是道德层面的背叛。”
他后退一步,离开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书籍。动作有条不紊,就像准备一次普通的离校。
楚乐盈裹着床单跟出来
楚乐盈“亚轩,我们可以再次谈谈。”
宋亚轩“改天吧。”
门轻轻关上,没有摔门声,没有怒吼,就像宋亚轩一贯的风格——理性、克制、充满原则。
走在七月的北京街头,热浪扑面而来,宋亚轩却感到刺骨的寒冷。背包里的刑法书籍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那些他曾经深信能够解释人类所有行为的规则与理论,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在长椅上坐下,终于允许自己颤抖。手机震动,是罗翔教授的来电。
罗翔“亚轩,下学期的‘刑法前沿问题研究’,我希望你来做助教。另外,最高人民法院有一个死刑复核的疑难案件,我认为你的视角会很有价值,你愿意参与吗?”
宋亚轩望着地铁轨道深处逐渐浮现的光点,那列将带他去往未知方向的列车。
宋亚轩“我愿意,教授。”
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宋亚轩走进去,在冷气充足的车厢里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有楚乐盈的脸,而是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故意杀人罪的规定,第二百六十四条关于盗窃罪的构成要件,以及期待可能性理论中那个永恒的问题:
在特定情境下,我们能够期待一个人做出合法行为吗?
对于楚乐盈,答案是否定的。对于他自己,这个问题才刚刚开始。
列车启动,驶向黑暗的隧道,玻璃窗上反射出一个年轻法学天才的面孔,平静如水,深处却有裂痕正在蔓延。
那些裂痕里,不仅有一个破碎的爱情故事,还有一个更根本的疑问:
当精通衡量罪与罚的天才,自己成为受害者时,该如何审判那些法律无法惩罚的伤害?
宋亚轩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研究的每一个案例,都将多了一层无法言说的温度——那种属于人类的、混乱的、不完美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