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卜卦
1.
刘耀文身体素质好，从小到大大风大浪也见惯了，等他真正七窍归位的时候才发现旁边的人脸色更差，眼看就要倒了，刘耀文立马伸手扶住他。
宋亚轩到了这地方本来就有点水土不服，再加上刚刚那么一吓一跑，他现在眼前有点发黑。初夏的太阳不烈，但也有温度，宋亚轩已经难受到额角滴汗了。
刘耀文发现他脸色卡白，忙问：“你怎么了？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吧。”
宋亚轩有些虚脱的点点头，又轻声问：“这里有没有那种人很多很密集的地方？”
刘耀文：“有，怎么了？”
宋亚轩：“预感不好，先去那。”
刘耀文：“好。”
刘耀文扶着宋亚轩往北边的庙后走。
望南寺很大，尽管外面的一道小路破坏了整个风水，但寺内原本的风水格局很好。北方一般代表阳，所以北庙是最大、人流量最多的。
不仅仅是因为北庙的神像受欢迎，更是因为北庙阳气重、祈福强，北庙后还有一棵百年老树。
北庙的后面是姻缘神，有很多情侣慕名来拜，那棵古树上挂的铜锁、木牌、飘带也是越来越多，而且那里的景观甚好，还有一条小小的溪流从古树前流过，还有茂密的榕树林装点了整个北山。古树歪着脖子长，像是在对大自然鞠躬，它的每条枝干上都挂满了红色的绸带，迎风而动，很是漂亮。
这里的人多数是年轻人，现在周末，又是饭点后，这里的人也是越来越密集。
古树旁有一条椅子，刘耀文眼疾手快抢座。刘耀文让宋亚轩先坐着，他立马跑去附近买东西的地方买了瓶水。
回来的时候宋亚轩正虚弱的靠在椅背上，头低着，乌黑的短发衬得他肤色惨白得反光。
多数人都在站着拍照，没什么人想坐，那条横椅也就空着，宋亚轩旁边没有其他人。
刘耀文快步过去，把温凉的水递给宋亚轩，又伸出手把他汗淋淋的额前刘海撩开，探了探体温。
宋亚轩微皱着眉喝了两口水。
刘耀文：“没有发烧。头还晕吗？”
宋亚轩：“刚刚太阳穴有点痛，现在好多了。”
刘耀文：“我们下山去医院吧。”
宋亚轩：“不用。”
宋亚轩好像真的好了很多，他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做了个深呼吸，他狠狠吐出一口气：“这鬼地方……”
刘耀文望着旁边参天的古树和飘扬的红布没搭话。
宋亚轩把刘耀文薅过来，不解的问：“你以前到底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祈福还没被反噬的？”
刘耀文很无辜：“以前它不是这样的。”
宋亚轩：“……”
果然命好。
宋亚轩：“跟你以前有什么变化？具体一点。”
刘耀文：“就多了条进门的路，还有东边那座小庙。之前那个阎王庙的地方我没去过，好像以前是封住的。”
宋亚轩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空白页，三两下就用手画了一张布局图。
刘耀文：“……”
这不是我认识的周云止吧。
宋亚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看完了还跷了个二郎腿，他没急着说自己的结论，而是转头问刘耀文：“你见过这儿的和尚吗？”
刘耀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如实回答说：“见过啊。”
宋亚轩：“今天见过吗？”
刘耀文：“没有……”
刘耀文说完这句话突然懂了什么。
以前来望南寺的时候，会有很多僧人，不是在扫地就是在北庙下面的祈祷堂敲木鱼，还会有些僧人在某些地方坐着等人去卜卦。今天确实一个也没有见到过，只有那几个卖馒头的尼姑勤勤恳恳。的确非常奇怪。
刘耀文：“你的意思是……”
宋亚轩不拐弯抹角，给了他肯定的回答：“这和尚若是被掉包了，这风水就肯定是和尚改的。”
这里的风水格局改得很是巧妙，内能聚阳外能招阴，阳气聚在里面出不去带不走，凡人又受不住这些浑厚的阳气，被吸引过来也只有送命的份。
刘耀文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宋亚轩刚刚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营造出一种随意聊天的状态。从远处看，他们俩一个人使劲凑一个人不动于衷，倒是有一种小情侣吵架的既视感。这时宋亚轩突然抬眼，向对面不远处的月神庙看去，却只看到一闪而过的一角黄衣。
宋亚轩转眸想了想，朝刘耀文靠了过去。像小猫一样靠在刘耀文的肩膀上，又抬起脸，把下巴抵在刘耀文的肩头，冲着他的耳朵轻声问：“学长，会演戏吗？”
刘耀文还没从宋亚轩突然靠近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宋亚轩的话就像电流一样酥麻过全身，就是不过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亚轩已经开始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宋亚轩猛的站起来，眼前有点发黑，他皱眉，自顾自的把刘耀文的手抓住又甩开，大声冲他喊：“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一瞬间空气都尴尬的静止了。刘耀文也被他喊懵了，一脸不知所措的坐在椅子上，完全不知道怎么接戏。
但这些都拦不住宋亚轩的戏瘾。
宋亚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跟我去拜月老！”
刘耀文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我……”
宋亚轩：“好，我懂了。”
说罢，他又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哭的可怜模样。
宋亚轩：“渣男，果然是我看错你了。我他妈为了你读书都辍学了，你还想怎么样！”
刘耀文更迷茫了，不知道丢给他的到底是个什么剧本，他张张嘴，没说憋出一个音节。
宋亚轩一副被渣透了心的样子，指着刘耀文：“你个穷光蛋，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到头来还嫌弃我？你没爹没妈招人疼，难道我有？你聪明，我就供你读书，我白天跑奶茶店晚上去网吧给人当网管，时不时还得去酒吧陪酒唱歌，我每天工作十几二十个小时，就为了你的一句‘我爱你’，给你做牛做马还不够，还要被伤肾又伤心，我图什么啊我？”
宋亚轩直接演入戏了，眼眶都被气得红彤彤的，像个兔子一样，简直就是一个被伤透了的小寡妇。
刘耀文被他这一通搞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接，他有点同手同脚的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是，我……”
宋亚轩推了他一下，骂道：“你个死负心汉！”
刘耀文退后半步，目瞪口呆。
宋亚轩：“我就知道你是因为遇见比我更好的，才不敢跟我去求姻缘，是怕被天打五雷轰吧！果然竹马敌不过天降，我当初就是疯了才会看上你！”
这题刘耀文会。这么多年被刘太太抓着看的偶像剧可不少，刚好就有这道题的解法。
于是刘耀文立马接上他的戏：“不是的不是的，我哪有什么小情人，我心里就你一个。”
宋亚轩：“渣男滚啊！”
宋亚轩转身就要走，刘耀文拉住他：“真的没有，你相信我，我们现在就去拜好不好，我去给你表诚心。”
宋亚轩还假装生气，嘴巴都鼓起来。刘耀文入了戏，鬼使神差的抱住他，摸摸他的背，给他顺气：“对不起，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男孩的嗓音低低的，头发蹭在耳朵旁边很痒，刘耀文的呼吸洒在宋亚轩的脖颈上。
这次换宋亚轩愣住了。
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人，看戏的目光打量着他们，有的眼里兴奋，有的眼里厌恶，有的眼里有指责。
被刘耀文抱住的一瞬间，他们的四周仿佛笼罩了一层屏障，隔绝了一切嘈杂的声音，心跳却咚咚咚的像是在擂鼓。
半晌，宋亚轩找回自己的声音：“刘耀文，我们走吧。”
不是因为有什么危险，只是心跳快到他要受不住了，也怕刘耀文发现他的小秘密。
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以一个拥抱结束。
刘耀文红着耳尖拉着他往人群外走，没有拉手臂也不是抓手腕，刘耀文温热的大手抱住他的，手心的血脉突突的乱跳。
原本宋亚轩是最先入戏的人，到后来却是刘耀文最后出戏。
出了人群，还是有很多人看着他们。
这就是宋亚轩想要的效果。既然被人跟踪，就必须弄出大动静，现在他们不再是一晃而过的普通人，而是舆论中心的主角，目光越多人越混杂，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就越没有机会。
只不过这戏一开，就难收场了。宋亚轩低头看了眼两人抓着的手，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远处，柳树下，两个僧袍站在树荫里，年长的那个人手里的拳头紧了紧。
刘耀文准备拉着宋亚轩绕着北庙走出去，却被宋亚轩扯了一下：“你去哪？”
刘耀文：“嗯？不是下山吗？”
宋亚轩放开他的手：“不是说好的先去求姻缘嘛，事儿还没完呢，你慌什么。”
刘耀文的手蓦然一空，手心的汗被风吹得凉凉的，刘耀文不经意的动了动手指。
宋亚轩直接往月神庙走去。
他刚刚看见的一闪而过的人大概率是这里的僧人。既然这里能够求姻缘，那肯定是有人来算的。不管是不是那个僧人，总归有个人能套话也是好的。
从月神庙门口开始一直排到旁边的拐角出，这里求姻缘的人不是一般的多。
宋亚轩专门绕到队伍前面去，刘耀文在后面跟着。
有好多小情侣看着他俩，宋亚轩微微皱眉，对刘耀文抱怨：“都跟你说了要早点排队吧，这里人这么多我们要排到什么时候啊？”又对刘耀文做了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好没用。”
刘耀文：“……”
这戏真是随时随地开。
刘耀文：“要不我们下次来？”
宋亚轩瞪他一眼。
旁边有个穿连衣裙的人开口：“别吵架别吵架，要不你们来我们这里吧。”
宋亚轩一脸不太好意思的看着这位好心人：“还是算了吧，文明社会不插队。”
那好心人笑了笑，说：“没事，我单身狗，没你们急，况且我离这挺近的，下次来也是一样的，你们就先来吧。”
宋亚轩正准备开口，前后好几对情侣都热情的让他们插队。
宋亚轩象征意义的推脱几下。
最后他们排到了很靠前的位置，前面只有两三个人。
站定，宋亚轩对后面的人笑着说了谢谢，表示他们会很快出来，不会耽误太久。
几个小姑娘还说着要他们百年好合，宋亚轩都一一笑着答应。
刘耀文在旁边尽职尽责当背景板。
排到他们，两人在周围人祝福的眼神里神态自若的走进那个单独的小隔间。
映入眼帘就是一幅巨大的太极图挂在墙上，小隔间里只有一张木桌子，上面搭着黄布，旁边坐了个闭眼盘佛珠的僧人。
不是同一个人。
宋亚轩装作无事发生，自觉落座那老僧人的对面，拉着刘耀文坐下，笑着发问：“请问怎么称呼您呢？”
老僧人睁开混浊的眼睛，声音带着年迈的哑：“唤贫僧主持即可。”
宋亚轩对答自如：“那主持，帮我俩算一卦呗。”
那老僧人的眼睛扫过他俩的脸，慢悠悠的从旁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垛卡片，分出两堆，将其中一堆背面摊开摆在他俩面前。
塔诺牌。
宋亚轩：“……”
刘耀文：“……”
这主持挺潮流，中西结合啊。
僧人：“施主就请随便抽一张吧。”
宋亚轩本质上还是不太信这些西方的洋玩意儿，他抽了抽嘴角犹豫的问道：“只有这一种算法吗？”
老僧人摸着佛珠，微微闭眼道：“这种最准。”
两人都没有动作。
老僧人叹了口气，把牌收了，又拿出一桶竹签，往前递了下：“摇吧。”
宋亚轩用手肘碰了下装死的刘耀文：“你来。”
刘耀文正神游，呆呆的拿起竹筒摇了两下，从中落出一根签。
老僧人拿起竹签看了看，沉思了会。
宋亚轩很无语，他其实看见这竹签桶里面大半都是上上签，但可能是刘耀文衰神附体，刚刚摇出来的那个是千万分之一中的下下签。也不知道这老僧人会怎么编。
老僧人问：“近日二位是否吵架？”
宋亚轩：“五分钟之前才吵完。”
是不是还得夸一句神机妙算？
老僧人微微颔首：“二位施主还是要好好维系感情啊。”
宋亚轩“哦”了声，又碰碰刘耀文：“听到了没。”
刘耀文回神点头。
宋亚轩：“行了，就这样吧，我们走。”宋亚轩起身，拉着刘耀文准备走。
老僧人伸出手阻止他们：“施主等等。”
宋亚轩回过头：“主持还有什么事吗？”
老僧人收回手，不疾不徐的说：“这天道酬勤，万物有因有果。”
刘耀文终于开口：“多少钱？”
老僧人又变魔术的把旁边的微信支付的挂牌拿出来：“不多，我与二位有缘，就888吧。”
宋亚轩：“……”
黑心。
刘耀文已经习惯了，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付钱。
宋亚轩按住他问：“那塔诺牌多少钱？”
老僧人：“1314。”
宋亚轩：“……”出家人还挺入乡随俗。
宋亚轩不急着付钱，问:“这888，能再换个问题吗？”
想问的还没问呢，好亏。
老僧人还没开口，刘耀文说：“我加钱。”
老僧人又装着想了想，还是说：“施主请问。”
宋亚轩：“主持，我听说这情侣感情不好，是因为染了什么污浊之气，请问主持能算一下是为何吗？”
老僧人故作高深：“请问二位，最近有碰见过什么脏东西吗？”
宋亚轩皱眉，认真的对老僧人说：“有。”然后又转向刘耀文，十分担心的小声跟他说：“不会是咱俩吃的那个猫肉包子反噬了吧。”
他说得很小声，像是做了什么逆天的事。这主持却是听到了，他混浊的眼睛突然睁大，眼球很小，像蒙了一层白雾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们。
老僧人咬牙切齿的问：“什么？你们吃了猫肉？”
宋亚轩像是被他吓到一样，怔了下，也小声的对他说：“这是生活所迫啊，那时候是真没钱了，我就让他去抱了只没人要的橘猫来……”
宋亚轩还没说完，那主持已经受不了了，狠狠皱起眉头拍桌，压着火气：“猫乃圣洁之物，你们怎敢……怎敢吃！”
老僧人被气得发抖。
宋亚轩一脸不解的看向他：“都是牲畜，有什么不能吃的？”
老僧人伸出枯老的手，发着抖指着宋亚轩：“你……你……”
老僧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原本耷拉着的皱纹被撑开，他手上的佛珠被他攥得很紧，几乎要碾碎。
宋亚轩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丝毫没有畏惧。刘耀文则盯着他的动作，以防他一冲动来个措不及防。
老僧人的瞳孔慢慢的变大，黑眼球缓缓撑满整个眼睛。
猫瞳孔。
宋亚轩却是像料到了一样，不慌不忙的拿起桌上的那跟下下签，把玩着，用竹签的一头一下一下的敲着木桌，抬眼对他威胁道：“主持，外面的人可还多着呢。”
老僧人隐忍的收了瞳孔。
他恼羞成怒：“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宋亚轩从不拖泥带水：“西边的阎王庙是什么意思？风水格局是谁改的？跟踪我们的那个人是谁？后山的路在哪？”
一个个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打进那僧人的身上。
他当然知道，这两人就是他此次的目标，只是没想到他们是有备而来。
老僧现在为自己冲动的行为很是懊恼。
宋亚轩懒得等他：“后面的人很多，你还想耽搁时间可以试试。”
老僧一脸“你能那我怎样”的神态。
宋亚轩白了他一眼：“我们敢杀一只猫，就不怕多杀一只猫妖。”
刘耀文接话：“法治社会，让你死的办法很多。”
老僧还在踌躇。
宋亚轩从口袋里摸出桃木钉，递给刘耀文两个，自己拿着两个夹在中指。
刘耀文故意把手拿出来，在他面前架好桃木钉。
老僧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了眼。宋亚轩静静的等他。
老僧开口：“有人要你们的命，具体事情我不多知。人我也不认识，都是想你们一样逼我做事的。后山的路在东庙神像后方，推开柜子便是。贫僧只能说这么多了。”
宋亚轩点头，不想跟他废话，起身走了。
到了门口，又装模作样的回头跟刘耀文抱怨：“这都顶我半个月工资了。”
刘耀文自然接戏：“我奖学金要发了。”
俗话说，人可以不要脸但戏必须要演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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