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视一笑,十指紧紧交握,一同往未央宫而去。只因静姝与白薇所居宫殿皆有旁人同住,不便闲话,便索性来若棠这里小聚。
才刚行至未央宫门口,穆清已含笑迎了上来,敛衽行礼,声音恭谨又不失分寸:
穆清奴婢见过三位主子,给三位主子请安。
若棠轻轻一笑,温声道:
赵若棠白贵人和韩选侍来我宫里闲聊片刻,你吩咐下去,备些精致的糕点茶水来。
穆清应声退下张罗,白薇望着她的背影,缓缓道:
白薇这位穆清姑姑,瞧着倒是个稳妥干练的人,妹妹倒是有福气。
若棠笑了笑,眸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赵若棠我瞧着她做事确实稳当,府里的大小事务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还是等我查清她的底细,再酌情委以重用为好。
三人说笑着进了殿内,刚落座不久,穆清便领着宫人端上了茶水与糕点。那些点心做得小巧玲珑,模样精致,香气袅袅,看着便教人食欲大动。
若棠拿起两块桂花糕,分别递到白薇与静姝手中,柔声道:
赵若棠今日忙活了一整天,怕是都没好生用些东西。两位姐姐先垫垫肚子,等会儿我让小厨房做一桌饭菜,我们好好吃上一顿。
穆清听了,当即乖觉地退下去吩咐小厨房开灶。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桌丰盛的午膳便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三人安静地用完了饭,便移步到后院的凉亭里歇息。静姝坐在一旁看若棠与白薇对弈,落子声清脆悦耳。若棠捻起一枚白子,抬眼看向静姝,笑着问道:
赵若棠姐姐在长春宫住得可还习惯?身边伺候的人有几个?可还尽心细致?那位婉常在,性子好不好相处?
静姝忍不住抿唇一笑,佯嗔道:
韩静姝你这丫头,一下子问这么多,叫我先答哪一个才好?
若棠放下棋子,眉眼弯弯:
赵若棠不急不急,姐姐慢慢说,一个一个答便是。
静姝饮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徐徐道来:
韩静姝长春宫的布置倒是典雅华丽,只是婉常在比我早两个月入宫,占了阳面的主屋,我便只能住西偏殿。我位分低微,按宫规,身边只配了一个宫女、一个太监伺候。不过好在有慧月跟着,平日里也算省心。昨日我搬进去时,婉常在正好被皇上翻了牌子,去金龙殿侍寝了,并未碰面。今日合宫觐见,才算得上是第一次见她。
若棠闻言,不由得蹙紧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赵若棠怎么就只两个伺候的人?这怎么够用?我这就叫穆清去请示皇后,从我的宫里拨两个宫人过去给姐姐使唤。
静姝连忙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感激,却又摇了摇头:
韩静姝妹妹的心意,姐姐心领了。只是宫规如此,我们才刚入宫,实在不宜多生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白薇也在一旁附和道:
白薇静姝姐姐说得是。我们初入宫闱,根基未稳,这般去麻烦皇后,怕是会落人话柄,反倒不好。
静姝见若棠面露惋惜,便又柔声道:
韩静姝日后若是真有不妥,我再向妹妹开口要人,可好?
若棠见状,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暗暗叹了口气。
一局棋罢,已是申时一刻。三人正说着话,穆清忽然走上前来,欠身禀道:
穆清启禀主子,顺妃娘娘遣人送赏赐来了,主子快回殿内接旨吧。
三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若棠满心疑惑:
赵若棠这是何故?我与顺妃娘娘素无往来,怎会突然赐赏?
穆清低声解释道:
穆清主子有所不知,合宫觐见之后,过两日便要开始安排新晋宫嫔侍寝了。按宫中惯例,各宫娘娘都会向新人赐些礼物,以示后宫和睦。想来这会儿,各宫的赏赐该是都在路上了。白贵人与韩选侍也该回宫候着了,免得迟了落人口实。
静姝与白薇闻言,立时起身告辞。若棠恋恋不舍地撇了撇嘴:
赵若棠我还想着再与姐姐们下一局呢。
穆清连忙劝道:
穆清日后主子有的是机会与两位小主对弈。如今顺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正在殿前等候,主子若是迟迟不去,恐失了礼数。
若棠知道穆清是为自己着想,便点了点头,笑道:
赵若棠那快引我去见吧。
二人快步走进正殿,顺妃的贴身侍女惠曼正含笑立在殿中,见了若棠,连忙欠身行礼:
惠曼奴婢见过赵贵人,贵人安康。顺妃娘娘特地命奴婢送来些薄礼,给贵人添些妆。
说罢,惠曼挥手示意身后的太监,将两大箱礼物抬了上来。
若棠连忙含笑谢恩:
赵若棠劳烦姑姑跑这一趟,还请代我向顺妃娘娘转达本宫的谢意。姑姑快请坐,喝杯热茶歇歇脚再走吧。
惠曼忙笑着推辞:
惠曼贵人客气了。奴婢定然会转达贵人的心意,只是奴婢还得去别处送赏赐,实在腾不出空,辜负贵人的盛情了。
若棠看了穆清一眼,穆清立时会意,取了几锭银子上前奉上。若棠笑着递过去:
赵若棠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劳烦姑姑了。姑姑慢走。
惠曼微微低首接过银子,客气了几句,便躬身退下了。
夏初絮连忙上前打开礼盒,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皆是上等的珠宝首饰与绫罗绸缎,件件精致华美。殿内的宫人们见了,脸上都露出艳羡的神色。夏初絮喜滋滋地说道:
夏初絮顺妃娘娘这是对主子青眼有加呢!
穆清却凑近若棠,压低声音道:
穆清主子,这顺妃娘娘可不是寻常人物。她原是王爷府的旧人,在先皇后过世后,一直替王爷打理府中庶务。皇上登基后,也是由她协理后宫职权。直到两年前,皇后娘娘诞下二公主,才正式执掌后宫。顺妃娘娘是先皇后的亲妹妹,皇上素来对她敬重宠爱,在宫中更是有着和善待人的好名声,威望极高。如今她送这么厚重的赏赐,怕是有意拉拢主子。
若棠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眸光沉了沉,淡淡道:
赵若棠是不是拉拢,现在言之过早。且走着瞧吧。
果然如穆清所言,顺妃的赏赐刚送完,各宫的赏赐便接踵而至,一时间,未央宫门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好不热闹。除去顺妃的礼物,熙昭仪送来的赏赐竟也极为丰厚,若棠看着那沉甸甸的礼盒,不由得忧心忡忡。
到了黄昏时分,若棠只觉身心俱疲,便吩咐穆清与金兴安在前殿好生应酬,自己则独自一人去了后院的凉亭闲坐。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消散,一轮明月悄然爬上夜空。清辉洒落,映得池面波光粼粼,树影斑驳。若棠望着水中的月影,恍惚间,竟想起了那年春游,在小溪旁偶遇的那位白衣男子。仔细想来,他温润如玉,谈吐风雅,倒也不是个无礼之徒,当真算得上是一位翩翩公子。念及此,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笑。
忽的,若棠猛地回过神来,惊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心中暗道:赵若棠,你在想什么!你早已入宫,是皇上的妃嫔,这般心思,万万要不得!她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轻轻舒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紊乱的心跳。
就在这时,夏初絮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
夏初絮主子,夜深露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若棠接过茶盏,浅酌一口,暖意漫过喉咙。夏初絮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夏初絮奴婢方才去别宫打听了一番,今日各宫赏赐,属华嫔那里最是丰厚。除去合宫觐见时皇后娘娘赏的,皇后又额外加赏了好几盒厚礼。顺妃、琼嫔的赏赐也都不轻。熙昭仪虽说在殿上敲打了华嫔几句,可送的赏赐,竟比顺妃还要厚上一倍呢。就连太后娘娘,也亲自差人送了赏赐过去,可见华嫔在宫中的分量。
若棠静默片刻,眸光平静无波,淡淡道:
赵若棠她是新晋宫嫔中位分最高的,父亲又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谁也不能不给她几分薄面。这般也好,后宫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我们反倒能落个清闲自在。
夏初絮点点头,又接着说道:
夏初絮除了华嫔,便属主子和白主子的赏赐最多了,其他几位小主那里,倒是相差无几。只是……只是韩主子那里……
若棠的心猛地一沉,蹙起眉头,急切地问道:
赵若棠静姝姐姐那里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夏初絮低声答道:
夏初絮倒也没出什么事。只是韩主子位分低微,各宫娘娘大多只是随便赏了几样寻常饰物,算不上贵重。不过主子放心,顺妃娘娘的赏赐,却是一样不差地送到了。
若棠闻言,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
赵若棠原以为姐姐入了宫,日子能好过一些,没成想,竟还是这般不尽如人意。
夏初絮见她脸色沉郁,如罩了一层阴翳,连忙含笑宽慰道:
夏初絮主子不必太过忧心。韩主子性子温婉善良,福气定然在后头呢。
若棠望着池面上破碎的月影,轻声道:
赵若棠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