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灯火归村落

　　星漓出了藏书阁，在清溪峡畔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住地看向远方的山，又看着脚下的地。她忽而想起一句诗。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短暂而空虚。

　　曾经的她看不起这课星球上的任何生灵，现在的她，觉得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厚重真实，自己才是那份虚空。一生固然短暂，可一代代人用生命延续下来的五千年历史，是那样灿烂辉煌而字字珠玑。

　　她当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在衰退，整个九天的力量，都在衰退。

　　而杳杳之处的十阶法相，势力暗起。

　　或许九天就是文明的幻化，而历史已入黄昏。

　　如今，政治纷争肆起，自然灾害频发，文脉散佚难收。她第一次害怕自己消失，害怕九天消失，更害怕，文明的毁灭。

　　请相信它吧，它已经在战火纷飞中顽强地接续了五千年，它一定会有重振之时。等待吧。

　　她如是对自己说着，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一日之间，对陌生的它产生如此深厚的情感。或许，它一点儿也不陌生，它一直流淌在她的血脉之中。

　　不觉来到一个小村庄。她走不动了。

　　她轻敲木门。开门的，是一位鬓皤老人。

　　微弱的火光下，老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轻咳几声，询问她有何事。

　　她隐约看见，屋内，一名年轻的男孩准备好了桌上的饭菜，招呼着爷爷奶奶就餐。

　　“你看起来很累了，没吃饭吧？进来一起吃吧。”

　　老奶奶热心邀请星漓前来做客。星漓轻声道谢，有些不知所措。

　　“进来吧，不用拘束，都是一家人。”

　　见此，星漓不忍拒绝。她本只想找个住处暂宿，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忽然想起，她还没吃晚餐。

　　饭后，她支吾着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意料之外的是，老人爽快地答应了，不带半点疑虑。待安置好星漓临时的房间，爷爷奶奶靠在屋外的躺椅上乘凉，不时回忆起往昔的事情，百味杂陈。

　　“我来吧，怎么能让你来收拾呢。”

　　男孩望着正在打扫房间的陌生女子，动作生疏，甚至有些不协调，裙摆弄脏了也不以为意。

　　半晌，他终于打破了沉寂。

　　“没事，我能行。”

　　又是一阵寂寞。

　　“你好，我是铁蛋。”

　　“你穿的……是汉服吧？”

　　男孩小心翼翼地问。星漓垂眸，深深点头。

　　“曾经上小学时，我们的语文课本里有一页彩绘，画的是五十六个小朋友穿着各具特色的服装手拉着手，代表着我们五十六个民族一家亲。”

　　“大家都有自己的民族服装，唯有汉族，穿着短袖和T恤。”

　　“等爸爸妈妈过年回家，我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只说，小孩子懂那么多干什么。”

　　男孩沉默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也是有自己的民族服装的，名为汉服。”

　　他又轻蔑地笑了。

　　“春晚上五十六个民族的创意服装秀，只有汉族穿着经过改良的旗袍。”

　　“城市里的孩子争着学习钢琴提琴，忙着追求网红明星。谁来把传统文化延续下去……”

　　星漓的大脑突然“嗡”的一声，空白了。

　　“我总想起一句词，几许渔人飞短艇，尽载灯火归村落。”

　　“那样该多好。为什么要拿着别人的眼光说自己的祖祖辈辈都活错了。”（《北大授课》）

　　那晚，他们就着满天星斗，就着玉衡摇光，聊了很多。

　　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只是，她似乎忘了，危机已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