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外几把AK47一起哒哒开火。

　　窗户逐渐被打碎，呼啸的风在玻璃连声爆响中灌注进来，形成强劲的南北对流,，驱散着内厅里的瓦斯气体和烟雾。

　　景然渐渐能在外面看清里面的情势。

　　双狮两豹，无论是哪一个，在时机、准头、子弹的利用率上都称得上是妙到巅峰。可景然的视线就是独独被沈岚勾住。

　　此时的沈岚仿佛是在黑夜中尽情纵横的猎豹，枪口向前，脚步不停,火力根本没有丝毫间隙，可怕的准头几乎就像绞肉机一般沿途收割人命，弹壳叮当碰撞飞溅。很多人来不及招呼，更来不及反应，眨眼间就被打成了筛子。他在仅剩几颗子弹时一手持枪一手换匣，动作行云流水，特别有种暗黑风的美感。

　　等到四周枪声停止时，内厅里的气体已经十分微弱。秃鹰和眼镜蛇早清理完了外围所有的人员，正提着装备准备进去帮忙。景然自然也是跟在老吴后面，打算一起进来跟他们清理最后的战场。

　　“诶，你别进去了，和我在这里戒备吧！”年纪最大的响尾蛇一把拉住景然。

　　景然有点懵懂：“啊？”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去？敌人不是都清得差不多了么？

　　“你可别不信！这可和你刚才扔手雷时那种灰天雾地的不同。现在里面肯定是一地的尸体，指不定还有崩头裂脑、肠穿肚烂的！相信我！那画面绝不是你们这种在和平环境里长大的人能一下就适应的。我们当年第一次出任务时，正好就是碰上这种大场面，回来后，我们这些部队里的人哪个不得吐上好几天？更何况是你这种连演练都没经历过的普通人？真的，别去了，你要想知道里面的情况，和我在这里听监听，一样可以。”

　　响尾蛇是位因伤而退下来的老教官，看上去至少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因为各项技术过硬，退下来以后就一直跟着老吴当管理和技术指导。以往多年在战场打磨出来的锋利，现在都化成了一身豁达，整个人通透的不得了，此时他正如一个洗尽铅华的老神仙般，眉目慈善的看着景然。

　　和刚才扔手雷不一样。

　　刚才景然跟着老吴，根本不用冲在前面，隔着那些四起的烟尘，他不用直面那些残骸，一切就像玩游戏一样，充满了刺激和快感。但如果真的要面对……

　　景然想像了一下那遍地稀烂的尸体，指不定哪里还挂着一块肉，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光是相象就无一不在挑战着他的美感与底线，让他不由地放缓了跟随的脚步。

　　“过来吧，小豹子让我看着你呢，而且……他不会希望你进去的。”响尾蛇一把就景然拎回了隐蔽点。

　　“岚岚不想我进去？为什么他不想我进去？”景然好奇的重复着。

　　“干我们这行的都懂，现在里面没有完全清完场，就怕会有个什么意外，一下子照顾不上你。而且……”响尾蛇低头摆弄着手上的设备，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干这行的只要上面下了命令就得执行，执行命令时，我们是战斗机器而不是一般的人。而且我们不是警察，长年埋伏在国外，什么都得靠自己随机应变，可以说是天天走在死亡线上，埋在黑暗里。说得好听点就是为了帮国家收集证据，是为了维护正义。可事实上，埋在淤泥里久了，有时候真会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想一想，谁手里没几条人命？谁敢说自己杀的人就一定该死？谁能保证自己身边的人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被牵连？谁又能肯定自己一身血污之后，还能有人真心接受？”

　　说到这，响尾蛇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弹出两根，询问景然要不要来一支？

　　景然想了想，接过烟，先帮响尾蛇点上，自己才慢慢点燃烟放到嘴里吸着。

　　一时间两人间一片安静，烟雾缭绕，像是准备给景然揭开他不曾看过的沈岚的另一面。

　　吸完了一支烟再点上第二支时，响尾蛇才缓缓继续他的话：“我们这一行，特别是蛇、豹两组，真没几个成家的。因为不敢，也因为找不到那个能全然包容我们的人。除非能像老赵那样，早早就不用混在泥潭里当卧底，而是正儿八经地干着明面上的活才有可能。所以当年小豹子一来就说家里有人了，还执意要进豹字组，我们就都劝他要么换一个组别，要么和你分，可他就是不听。再后来他去F国出任务，有了功绩，第一件事，就是用来换人保护你。他是我们这群老家伙的宝贝崽子，你是他的宝贝崽子。这回你出了事，他嫌官方沟通合作来得太慢，就自己出钱让老吴组队来救你。其实有我们这群老骨头在，他根本不用来！可他就是不干！说是不放心！不放心你，也舍不得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犯险。这多么年了，那臭脾气还是老样子，一根筋似的倔。但人是个好孩子，所以你看在他的一片心意上，别进去了，也算是保全了他在你心中的光辉形象。”

　　与之前的双方持枪作战不同，响尾蛇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算不上人道，一般的普通大众可能真的接受不了。但为了不走露风声，不让外面的人知道老吴身为掮客，竟然会将客人的信息透露给别人，他们必须保证全无活口。所以那些伤了、残了、还有一口气的，全会被料理掉，哪怕他们也可能会家有高堂，或有爱人与子女。

　　这些场面远远谈不上正义甚至可能还会被谴责，他不想让小豹子在景然心里留下个嗜杀的形象。

　　可要是这些人不死光，那么下一回死的就可能是老吴他们。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边他都舍不得。既然左右为难，也就只能把景然留在外边，这样对谁都好。

　　而且他在外面除了要看着装备与戒备以外，还要负责把对话录下来，再把有用的部分发给赵卓云，确保这里面的人一回去就能入罪，以便能断了他们接触外界的一切机会。让景然在这里听听，帮帮他也是好的，毕竟景然也算是当事人，他有权知道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