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黛玉就起了。虽到了春日,但到底还有点冷,白术就给黛玉穿上了鹅黄出风毛绣竹叶梅花圆领袍,下配青灰撒花马面裙。
白芷从小叶紫檀梳妆箱里拿出了一支镂空牡丹红珊瑚头花,刚要放在黛玉梳好的丸髻上,就被黛玉轻拍了一下她的手。黛玉适意白芷拿那一对洒金嵌珠蔷薇粉头花,再斜插两只碧玉簪。灵动又不失贵气还带着些许娇柔,很符合今天的形象,黛玉满意的点了点头。
乘着张尚仪派人去提点平儿的间隙,黛玉又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吃饱喝足,才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张尚仪说道。
黛玉“此事过后把这院子里的奴婢都退了。拿些银钱出来,让琏嫂子再好好找找。”
说着又看向王掌膳,似模似样的说。
黛玉“嬷嬷,我这样可以么?我今天连粉都没擦。”
王掌膳看了看。
王掌膳“可以是可以,就是姑娘不像憔悴的样儿。”
黛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黛玉“没事,没得为一个奴婢就伤心成那样!王嬷嬷你们配合着我,张嬷嬷就在这里统领大局。”
说完就让清秋拎着袭人,自己带着王掌膳白术雪雁,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婆子,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就往贾母的院子来。路过的丫鬟婆子碰上这一队人,都小心翼翼的避了过去,跟在后面偷看。
等到了贾母院子里黛玉还没等丫鬟回话,就忙走进了屋子,抱着贾母一顿哭诉。
黛玉“外祖母,我快被欺负死了。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快让我回家去吧。”
贾母听了一阵疑惑,搂过黛玉说道。
贾母“这是怎么了?昨儿还好好的呢,怎么睡了一觉就这样了?可是有人给你气受了?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贾母指着白术说道。
白术“昨儿回去,袭人就来说了一通。什么宝二爷得罪了姑娘,她给姑娘赔不是了。什么她以后会多劝劝宝二爷,让姑娘多担待些。”
黛玉听着白术的话,哭诉的更大声了。
黛玉“这不是在说我不知礼,胡搅蛮缠么?如今一个奴婢都能编排起我来了,以后不知还怎么样呢?我算是没了名声了,不如趁早走了,还有些排面。”
话说的断断续续,还有些哽咽。王掌膳站了出来,向贾母行了个礼。
王掌膳“按理说这话老奴不应该说,只是我们姑娘被欺负狠了,就不得不说了。这袭人姑娘如何能做的了宝二爷的主?宝二爷和姑娘昨儿晚上就和好了,如何专门大晚上的再去说这事?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一会儿就没事了,如何让我们姑娘在以后多担待些?”
王掌膳一连串的问话,让想来救急已经走进门的王夫人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说
王夫人“就是有什么不好的,像我们这样慈善的人家,大晚上的也不能把人扣在耳房。袭人做错了事自有宝玉来处置,这样做可是打了宝玉的脸面。”
雪雁站出来一脸护主心切的模样。
雪雁“二太太只想着伤了宝二爷的脸面,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要是传了出去,还以为我们姑娘尖钻刻薄,得理不饶人呢。我们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王夫人看着雪雁皱了皱眉头。
王夫人“再怎么着袭人也是老太太房里出去的,很该敬重些。”
黛玉“我果然是不讨人喜欢的,舅母也不向着我,只向着一个奴婢。娘啊,你为什么去的这么早,留下女儿孤苦无依的任人欺负。我不要就在这里了,王嬷嬷我们回家!”
黛玉说着话起身流着泪走了出去。贾母大惊,伸手去拦黛玉,却被黛玉躲闪开了,急忙说道。
贾母“你们还不去拦着点!”
黛玉走到门边被进来的王熙凤拦住了去路。
王熙凤“好妹妹,快别哭了。我们都疼你的,受了委屈,自有老太太为你做主。快回老太太身边坐着去,看着这小脸哭得,我都心疼了。”
说着忙上前扶着黛玉,用帕子擦了擦黛玉脸上的泪水,哄劝着把黛玉送到了贾母身边。贾母赶紧搂过了黛玉,拍了拍她的背。
贾母“我这些孩子里最疼你母亲的了,如今她走了。你又是她唯一的女儿,我怎么能不疼你。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和我说,我给你做主。就是别憋在心里,伤了身子。”
贾母看了看王夫人等人。
贾母“今儿的事儿我已经清楚了,是袭人的不是,让玉儿受了委屈。”
贾母看着王夫人还要再说些什么,抬手制止了。
贾母“至于怎么罚么?”
贾母看了看王夫人又看了看黛玉,转过了身看着王熙凤问道。
贾母“琏儿媳妇,你怎么看?”
王熙凤看着黛玉看向她的神情,感受着身后王夫人炙热的眼神,头一次觉得受到瞩目也不是一件好事。但贾母问话也不能不答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王熙凤“这袭人虽是护主心切,却也伤了姑娘的脸面。但袭人毕竟是老太太房里出来的,也不好罚的太过了。”
一番话说下来,王夫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王掌膳一动不动的看着王熙凤,眼中带着深意。王熙凤看着王掌膳的神色,突然一个激灵说道。
王熙凤“但若是不罚,又怕人人都如此,没得失了规矩。就让袭人跪在妹妹院里一个时辰,算是给妹妹赔礼道歉了。”
王熙凤铺垫了许多,才缓缓说出了提议。王夫人听到这个建议有些不满。
黛玉“我不想在院子里看见她。”
黛玉驳回了王熙凤的建议,这样的处罚才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杀鸡儆猴的威力不够大呀!
贾母“那就跪在院外一个时辰。”
贾母拍板订下了结果,王夫人碍着贾母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更恨黛玉了,对袭人也更认可了。王熙凤听到了这话松了一口气。
此事过后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再说下去,黛玉也起身行礼准备退下,贾母忙让鸳鸯开了私库拣了几样精美的物件让她带走。王夫人看着这些东西,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面带怜惜的说道。
王夫人“今儿你也受委屈了,就不用到我哪里去了。你年纪小,很该多睡一会儿。往后初一十五来就行。”
王夫人怕控制不住自己,遂拒接了黛玉的问安。黛玉一脸羞愧的说道。
黛玉“这怎么好意思呢,况且几个姐妹也没有这样的。不过既然是舅妈的心意,长者赐不敢辞,黛玉也就愧领了。”
王夫人一脸僵硬的说道。
王夫人“你是客,这本是什么应该的。迎春姐妹几个我也是这么想的。”
黛玉一脸的感激。
黛玉“我就知道舅妈是想让我多休息,才让姐妹们不用天天去您那里的。舅妈一心为我,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舅妈了。只好让人去信给父亲,让他搜罗好的佛经来报答舅妈。”
王熙凤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恨不得原地消失。但王夫人临走前还是看了她一眼,王熙凤认命的跟了上去。
到了荣禧堂王夫人坐在了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上,王熙凤现在下首。
王夫人“刚刚在老太太那里,怎么那么回话?这不是打了老太太和宝玉的脸么?”
王熙凤刚要赔笑着解释,就听到门外有人回话。
丫鬟“姑娘们来了!”
王熙凤就住了嘴,暗自松了一口气。王夫人也适意她坐了下来。三春过来给王夫人问安,王夫人忙招呼着让人端上茶点和茶。面带和善的说道。
王夫人“虽说现在不是冬天,到底天儿还冷。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还是要多睡会儿,以后就初一十五来就好了。”
三春忙行礼谢过了。
王夫人“这丫鬟婆子也要小心着点,照顾好你们姑娘。”
话音未落周瑞家的就拿了薛姨妈的书信过来,正当王夫人与王熙凤在一处拆金陵来的书信时,又有王夫人的嫂子派遣了两个媳妇来说话。王夫人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沉吟了起来。探春很有眼色的拉着迎春惜春退了下去。
王夫人让两个媳妇进来坐着回话,说的就是王夫人妹妹的儿子薛蟠,倚仗财力和权势,打死人命的事。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得了消息,有让薛姨娘母子三人进京的打算这件事。
等王熙凤从王夫人处回来就见到了久等的张尚仪。一通说笑过后,张尚仪塞了一个绣着万事如意的荷包给王熙凤。还不等王熙凤推辞就告退了,看着张尚仪走出院子。王熙凤拿着荷包苦笑道。
王熙凤“我还是头回觉得银子烫手,昨儿送那么大的礼原来是让我跟在她们姑娘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的。这林妹妹的性子真是。。。刚来一天就把人得罪的透透的。”
王熙凤含糊其词,但平儿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熙凤“若是真能按爷所说的,我就是再收拾烂摊子也愿意的。”
平儿“奶奶必会苦尽甘来的,奴婢等着奶奶穿诰命服。”
王熙凤歪坐在炕上,笑着说道。
#王熙凤“好了别贫了,赶紧去办张尚仪说的事去吧。这可是个好差事。”
王熙凤意味深长的说道,平儿行了个礼下去了。
自从府里传出张尚仪带了二百两银票让二奶奶为林姑娘采卖六个小丫鬟和四个婆子后,王熙凤的住处就人来人往,连平儿和几个陪房哪里也有人讨好着。
谁不知道在恬雅院里伺候的又单有一份林家给的月例,这样吃双月例的好事当初没赶上自己。偏偏伺候林姑娘的人在林姑娘宣布这事不久后就出了差错,也是没福。
这时贾家的奴仆可就摩拳擦掌,各显神通的争抢起来。一时间薛蟠的事也无人问津了,这样的结果让黛玉很是无奈。果然让舆论沉寂下来的最好方法就是找一个更大的瓜,自己这算不算另类的舍己为人?
王熙凤看着眼前飘过的孝敬,一时心痛难忍。但碍于张尚仪的威严和黛玉的脾气,也只能忍痛割爱,权衡利弊之下选了几个丫鬟和婆子。
平儿送了过去,黛玉看着雕花漆盒里的卖身契神色平静,毫不在意的拿着梅子姜说道。
黛玉“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犯了错会罚,做得好会奖。但若是犯了大错。。。”
黛玉停顿了一下,下首听训的奴婢的心提了一下。
黛玉“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叫二奶奶把你们领走就是了。有的是人补你们的差事,横竖我不缺人使唤。”
说完把拿在手边的梅子姜吃了,适意了一下落桐。落桐招了招手让人抬了一筐铜钱上来。
落桐“我们姑娘心善,你们才刚来,就想多发一个月月钱,沾沾喜气。”
众丫鬟婆子们大喜,连忙讨好的说着黛玉的好话。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被平儿看在了眼里,回去后就与王熙凤说了,王熙凤也感叹。
王熙凤“这林妹妹也是个厉害的,轻描淡写就让奴婢们既敬重她,也收了心。这以后的日子热闹了!”
王熙凤也没想到自己的话竟一语成谶,以后的日子当真是鸡飞锅跳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