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第一缕风，吹醒了院墙下的樱花苗。三十几株嫩苗齐刷刷地抽出新叶，林小满系的红绳在风里轻摇，像串跳动的音符。陈默蹲在苗间除草，发现每株苗下的纸条都长出了细根，把字迹晕成淡青色——是去年埋下的合照，相纸边缘已和泥土长在一起。

“它们在认亲呢。”林小满举着放大镜看，照片里两人的笑脸被根须缠绕，倒像幅新的画。陈默忽然想起那对斑鸠，抬头果然看见它们落在老樱花树上，正歪头打量新栽的苗，仿佛在清点家族的新成员。

清明那天，东京的祖孙又来了。老人这次带来个布包，里面是件褪色的白衬衫，胸口绣着朵樱花。“当年他总穿这件弹吉他。”老人摸着衬衫笑，陈默忽然发现，衬衫的袖口有个极小的破洞，和他高中那件校服一模一样。林小满把衬衫铺在画架上，用铅笔拓下樱花的轮廓，拓着拓着，眼泪滴在纸上，晕开片粉色的云。

小满市集的“时光交换站”火了。有对金婚老人拿来本日记，换走了幅樱花画。日记里记着1975年的春天，男人在老巷的玉兰树下，给女人弹了首跑调的《茉莉花》。陈默把日记抄在新书的后记里，林小满则在画的角落添了对白发小人，手牵着手，像在追赶年轻的自己。

梅雨季节的某个清晨，模型天窗的影子忽然变了形。陈默凑近看，发现是新抽的葡萄藤爬过了玻璃，藤蔓上还挂着颗青涩的果。林小满笑着剪下截藤条，编了个小小的指环，套在模型里白发小人的手上：“让它们也尝尝相守的味道。”雨声敲打着玻璃窗，模型里的樱花树影在地面摇晃，像在跳支缓慢的圆舞曲。

初雪飘落时，新栽的樱花苗都裹上了稻草。孩子们跑来帮忙，给每株苗系上亲手织的毛线袜，袜口露出的红绳，和林小满当年系的一模一样。陈默站在老樱花树下，看着雪落在孩子们冻红的鼻尖上，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不过是让每个春天，都带着上一个春天的温度，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