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天,阁楼的旧卡带机突然转了起来。滋滋的电流声里,十七岁的林小满在喊:“陈默,樱花落了,你还不来捡标本?”陈默愣了愣,才发现是林小满偷偷换了电池,她举着盘新磁带笑:“刚翻到的,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录的,说要等我画满一百张樱花就告白。”
磁带转到后半段,突然冒出段模糊的钢琴声。林小满忽然红了眼眶:“这是我在东京音乐学院的练习曲,总弹错最后一个音符,因为总想起你吉他的跑调。”陈默摸着卡带外壳,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字——“第520次练习,还是想弹给你听”。
清明后的第一个晴天,两人带着那株樱花幼苗去后山。他们在老榕树旁挖了个坑,把幼苗栽在木牌正下方。林小满给它浇第一瓢水时,发现土里混着片干桂花——是去年从老院带来的。“让它带着家的味道长大。”陈默用树枝在土上画了个圈,把两棵树都围在里面,像个小小的城堡。
梅雨季节的某个清晨,林小满在画室发现只蜗牛,正背着半片樱花壳慢慢爬。她赶紧叫陈默来看,却见他从书架上取下个玻璃罐,里面养着只同样背着银杏壳的蜗牛。“去年在后山捡的,”他挠挠头,“总觉得该给你的蜗牛找个伴。”两只蜗牛在画纸上相遇时,留下的银线恰好组成个心形。
入夏时,出版社策划了场读者见面会。有个白发奶奶拿着《老巷故事集》来签名,说书里的阁楼让她想起自己的丈夫——五十年前,他也总在阁楼里弹吉他,她在旁边织毛衣。“你们的樱花树,要记得多施肥。”奶奶临走时塞给林小满包花肥,“当年我们的玉兰树,就是这么养到现在的。”
大暑那天,两人在院里搭了凉棚。林小满把所有速写本摊在竹席上晒,陈默给每本都夹上新的花瓣:樱花、桂花、银杏叶,还有街坊送来的玉兰花。有本封面磨破的速写本,是他当年在阁楼发现的那本,林小满忽然指着某页角落:“你看,这里藏着个小秘密。”
纸面被指甲划了道浅痕,拼起来是行反写的字:“陈默的睫毛有三十七根。”她当年数了整整三节课,被老师点名时还红着脸说在数窗外的樱花。陈默笑着去数她的睫毛,阳光透过凉棚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粉。
秋分那天,木工坊送来个长木箱。打开时,两人都愣住了——是把新吉他,琴身嵌着樱花木的花纹,琴弦用的是两截缠绕的旧弦,琴头刻着“默”与“满”。“师傅说,断过的弦重新接好,音色会更特别。”林小满拨了个和弦,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旧时光的温润,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日子。
陈默抱着吉他坐在樱花树下,弹起新编的《晴天》。这次没跑调,间奏里混着林小满的哼唱,还有远处孩子们的笑声。风吹过凉棚,晒着的速写本哗啦啦响,像无数个青春在回应。他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不是永不改变,而是把每个当下的温暖,都酿成往后岁月里,最醇厚的回甘。
初雪来时,两人在卡带机里录了段新声音。有壁炉的噼啪声,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雪落的簌簌声。林小满在磁带盒上画了个雪人,戴着两顶帽子,帽檐上分别落着樱花和桂花。陈默把它放进时间胶囊旁的土里,笑着说:“等五十年后挖出来,让他们听听,我们的冬天有多暖和。”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老院的屋顶,也覆盖了后山的新苗。林小满靠在陈默肩头,看他在速写本上画此刻的场景:两个雪人依偎在樱花树下,一个举着吉他,一个拿着画笔,雪地里写着行字——“我们的故事,在时光里,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