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战战兢兢地踩上中间那条船,船身一晃,铁链又哗啦响了一声。
他连忙蹲下来,手心里全是汗。
潘子跟着上了船,他动作利落许多,一脚踩稳,另一只脚跟上,船只是微微沉了沉。
撑船人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长篙从水里拿出来,往岸边一点,三条船便缓缓离岸,朝对岸驶去。
两岸山色清幽,细水蜿蜒,吴邪举着相机,手指不停按动快门。
一开始还在拍风景,拍着拍着,镜头便不受控制地转向船尾。
马铃儿坐的板板正正,化妆箱横搁在膝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神色难辨。
这谷底的深溪顺着山脉的走向,曲折流转,每当他们以为到达这深溪的尽头了。
船工就会将船头一转,前方又是一片大好风景,他们在着复杂的河脉中传行了很长时间。
#船工 (突兀地开口)几位……端的是哪一行的碗?
船刚荡开岸边不过几丈,船公忽然沙这嗓子开口。

(听得茫然,脱口反问)什么碗不碗的?
话才出口,吴三省便在暗处扯了扯他衣角,示意他闭嘴。

阁下又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吴三省接过话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沉沉的戒备。
这都是早年江湖里通用暗语的规矩。
若接不上话,便是门外汉,行走在这片地界容易被人盯上。
但吴邪方才那句反问已然漏了底,吴三省只能转守为攻,把问题抛了回去。
#船工 这位小兄弟……心里该有数了吧?
船工咧了咧嘴,目光直接落在吴邪脸上。
他早瞧出来了,这年轻人眼神里还带着生涩,想套话,从他那儿撬开口子最容易。
吴邪虽不懂那些黑话,吴三省的问法他却能勉强琢磨出几分。

我猜……你是从湘西一带过来的?
##船工 (点了点头,喉咙里滚出两层干笑)小兄弟眼尖啊!看人真准!
吴三省忽然截断话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 。

朋友,这年头不兴老一套了。别拿你们从前的法子来探我们的底。
潘子眉头拧成疙瘩,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来云山雾罩的江湖切口。
船工咧开嘴,干笑了两声。

(拽了拽潘子袖口,压低声音)黑话是什么?
(侧过头简短解释)道上人探底用的暗语,既要摸清你的来路,又不想叫旁人听明白。

吴邪脸上顿时有些发烫,难怪方才那些话像隔了层毛玻璃,原来字字句句都藏着钩子。
#船工 几位过来怕不是单位看风景吧?
船工竹篙一点水面,状似随意地问。

(从鼻腔里哼出笑声)老哥也是吃过百家饭的?
##船工 混口生计罢了,从小跟着尸队走,后来落脚在这儿,就再没挪过窝。
船工说着,目光却瞟向船头那个始终沉默的赶车老汉──那人像尊石像,只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线。
一船人东拉西扯地搭着话,言语间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彼此都在掂量对方的分量。
只有张起灵和马铃儿坐在船阴处,始终三缄其口,一言不发。
船工忽然收起笑意,竹篙在水中划出深痕。
#船工 不管诸位踩的是那条道,待会儿进了洞,眼睛别往水里瞟,嗓子也别扯开,记牢了。
船速陡然加快,顺着湍急的回流朝前冲去。
前方岩壁上裂开一道黢黑的扣子,像巨兽等待猎物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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