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萃没有骗蓝曦臣。
蓝曦臣喝完八剂药后,终于有余力下床了。
但他看起来有点奇怪。他的眼神总是躲着梁萃,不敢与她对视。
“梁姑娘,我的抹额…”他身上穿的是梁萃从附近村民处买来的灰白色麻衣,仍然压不住他满身风华。但他的语气却有些迟疑。
梁萃手上整理着药材,没有抬头。
“那日你脸上沾了血污,我帮你清理了一下,抹额我解下来了,就放在你床头,没有找见吗?”
梁萃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一条抹额,还是弄脏了的。她没有同那些破损的衣服一起丢了,也是曾听师傅说过,蓝氏将抹额看的很重,轻易不让人触碰。
蓝曦臣的耳垂瞬间染上了嫣红,但很快他又镇定了心神。梁姑娘不是蓝氏子弟,自然不知道抹额的意义。
他将藏在背后的手握紧了些。
“这几日多谢姑娘费心照料,曦臣来日自当结草衔环,以报姑娘大恩。”他恭敬地做了个揖礼。
梁萃终于看向他,她的眼底藏了几许戏谑:“你们蓝氏一直都这么多礼吗?”这些日子,蓝曦臣虽然行动不便,但口头上的道谢一次也没少过,也不知道是蓝氏的规矩如此,还是他本人就是这个性格。
蓝曦臣一怔,随即笑道:“救命之恩大于天,曦臣就是再多礼,也是不为过的。”他的身上背负着整个蓝氏,他绝不能死。
梁萃想了想,故意调侃:“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泽芜君,你说呢?”
语毕,蓝曦臣愣在了原地。他的脸上红了一片,连脖颈也是火烧一般热。
“我,我……”他甚至说不出话来。
梁萃对他的反应觉得好笑。从来没想过,大名鼎鼎的泽芜君竟是如此单纯的一个人,不过被调戏了一句,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梁萃良心发现,又跟了一句:“我开玩笑的。泽芜君不要放在心上。”
蓝曦臣闻言,不知是轻松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他到底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如今,云深不知处情况不明,他也不允许自己陷在儿女情长之中。
*
三天后,内室。
梁萃将处理好药草依次丢进了半人高的浴桶中,她手上掐了一个法诀,以灵力催发药力,很快,桶中的药液开始沸腾,有袅袅白烟升腾而起,伴随着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她用手探了探,感受了一下温度。
“火候差不多了。”她说。
“这是瑞雪汤的第二味,你需要泡上一个时辰,这期间,不管有多难受,都要忍着。”她对蓝曦臣叮嘱道。
蓝曦臣点头。
等梁萃关门出去,他才褪去了衣服。
“唔—”这药液看着滚烫,实则只是普通温度,令蓝曦臣不好受的是,这药液透进皮肤,仿佛无数只蚂蚁一个劲的往身体里钻,疼倒是不疼,只是奇痒无比,而且越到后头,那麻痒的感觉就越强烈,似乎连骨髓都被浸透了,让人不堪忍受。
但与此同时,有一股精纯的药力从下丹田升腾而起,逐渐贯通他全身经脉,那是一种无言的舒爽,仿佛整个人重生了一次,骨头都轻盈了几分。
蓝曦臣咬紧了牙关,抓紧运行功法。
一个时辰看似不长,但却过的很慢。
等药液重新变得清澈,蓝曦臣竟然有些脱力,要知道,往常他夜猎时,熬上个七天七夜也是有的,也没有如今的虚弱。
“咚咚——”
梁萃看了眼时辰,敲了敲门:“泽芜君?”她自己配的药,自然知道其中的难熬之处。这会子,蓝曦臣怕是浑身无力吧。
“梁姑娘稍等片刻。”蓝曦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着很是平稳。
梁萃眼底划过一缕惊异。这蓝曦臣不愧是仙门百家中的优秀子弟,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半刻钟后,蓝曦臣就拉开门出来了。
他长发微湿,脸上带着不自然的苍白,还是那是灰白衣裳,却让他平添几分柔弱。
梁萃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把手给我。”她说。
蓝曦臣也不问缘由,伸出了右手。
梁萃抓住他的手腕,搭了搭脉。随即露出一抹笑容:“药效吸收的很完全,你的伤已经好了九成。”
至于这最后一成,也是最难的一成,就需要再等等了。
蓝曦臣这次受伤着实不轻,甚至还损伤了根基,不过不把根基补全,以后修为怕是再难有寸进。这对一个世家继承人是致命的。
也是他运气好,刚好碰上了梁萃。她用了几世的积累,研究出来的瑞雪汤,可是连抱山散人也大为赞叹的。
“瑞雪有三味,第三味还差一种药材。独秀峰上就有,只是等它成熟,还需要五日。”
蓝曦臣对此并不在意。他的伤有如此的恢复速度,已经是梁萃医术高明了。他也不会再要求更多。
“不知这最后一味药材是什么,采摘时可有能用上我的地方。”他想了想问。
梁萃思考了下,蓝曦臣如今伤势已经大好,动用灵力应该不成问题了。而天星草的成熟只在须臾之间,边上的那头魔蚁看的又紧,有个人帮忙,确实能省她不少功夫。
于是,她点了点头:“这几天,你就好好运功,将状态调整好,我们五日后的子时出发。”
蓝曦臣于是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