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
程颂阿母……
萧元漪都下去!
萧元漪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
程少商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微微有些汗湿。
刚才,是在悬崖边行走。但这仅仅是开始。萧元漪的疑虑和忌惮只会更深。
抄书十遍?程少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点惩罚,比起前世的磋磨,不值一提。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杂物上,有几段废弃的木料,一些零散的工具。一个念头在心中悄然成型。
既然要活出自己,既然要崭露头角,何不从这间屋子开始?
她需要的,不仅是不被欺辱的自由,更需要一个能施展才华、安身立命的根基。工械,是她前世唯一能抓住的慰藉,也是今生最大的依仗。
第一步,就从改善这囚笼般的生存环境开始。
程少商走到那堆木料前,蹲下身,指尖拂过粗糙的木纹,眼中闪烁着专注而明亮的光芒。这一次,她的锋芒,不必再藏。
抄写《女诫》《内训》十遍,对前世在冷宫消磨过漫长岁月的程少商而言,并非难事。
笔尖在粗糙的麻纸上快速移动,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流畅。她分心二用,脑海中早已勾勒出另一幅图景。
萧元漪派青苁来监督了几次,看到的都是程少商伏案疾书的背影,安静得反常。
青苁心中疑惑更甚,却也挑不出错处,只能将所见如实禀报。
萧元漪闻言,眉头锁得更紧,这丫头越是“规矩”,她心底那丝不安就越发清晰。
程少商并未理会这些暗中的窥探。她利用难得的、无人打扰的时光,一边抄书,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演改良方案。目标,是家中后院那几架老旧笨重、吱呀作响的立式纺车。
程家虽是将门,但府中女眷众多,日常衣物、布匹消耗不小。
葛氏管家时中饱私囊,采买的纺车都是劣等货,效率低下,纺出的线粗细不均,常累得负责纺线的仆妇苦不堪言。
前世她只觉吵闹,如今却看到了机会。
夜深人静,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程少商吹熄了房中唯一的油灯,只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开始了她的“工程”。
柴刀劈砍木料的声音被她用厚布包裹刀背减到最低,刻刀在木头上游走的沙沙声几不可闻。她动作麻利而精准,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月光下,少女的侧影专注而沉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偶尔被木刺划破也毫不在意。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充满了创造的热情和一种掌控感。这才是她程少商的战场,无关风月,只关乎指尖下的方寸天地和脑海中的奇思妙想。
整整三日,程少商白日“乖巧”抄书,夜晚则化身匠人。当最后一根麻绳绷紧,一个结构精巧、与老式纺车截然不同的脚踏纺车雏形,赫然出现在她房间的角落。虽然用料粗糙,许多部件是临时拼凑,但那份超越时代的构思已清晰可见。
第四日清晨,程少商抱着厚厚一沓抄写完的书卷,前往正厅复命。萧元漪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字迹工整,毫无错漏。她抬眼看向下方垂手而立的程少商,少女低眉顺眼,看不出丝毫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