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醒来,她是被疼醒的。
她除了记得自己被捂着嘴拖走之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头很痛,好像被打了,淤血在伤口慢慢渗出。
睁开眼看到的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那一群人围着她,看她醒了,头子吩咐手下把强光灯打开,直射进张涵星的眼睛里。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的眼睛开始不断往外流眼泪。她的手脚都被束缚,极薄的眼皮无法遮住光的照射。她说不清楚自己的眼睛到底有多疼,说不清楚那一阵难受的感觉到底有多膈。就这样她被迷迷糊糊地打了一针,昏了过去。
等她意识清醒,已经无法睁开双眼了。
眼眶里充满了鲜血,视神经被破坏,之前打的那一针麻药劲过后,神经细胞断裂。无法愈合的后果是钻心的疼。失去双眼的眼眶里空洞洞的,刺激到末梢神经,撕心裂肺。
众人就这样任凭着张涵星的哭喊,谁也不理睬,像是没事人。
—
许久,叫喊声慢慢平息下来。一群人不耐烦地盯向中间最强壮的人,督促他快动手。
张涵星的耳朵里被塞上了耳塞,嘴里也被人用布堵住。
她在几人的挟持下,跌跌撞撞进了这间屋子的洗手间。
洗手间地方不大,但是面前的水池里盛满了刚从水龙头里放的水。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给那个壮汉穿戴好防护服,径直走向洗手台。
张涵星的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捆了起来,根本无法动弹。她只能任由壮汉摆弄她的头,在充满恶臭味的洗手间里待着。
猛地,那壮汉用力把张涵星的头埋进水池。她还没来得及呼吸,就整个头都净在水里了。门外很吵,但是耳塞和晃动的水波阻挡了声音,她只能听见自己在水里不断挣扎的小声呐喊,感受到壮汉强硬将她压在水中的痛感。
她没学过游泳,虽然小时候在农村的河边经常玩水,和伙伴练习过憋气,但是憋了一会也沉不住,窒息感越发强烈。
她感到自己要溺死了。
那又有什么呢,反正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一天的。
与其饱受长期校园暴力的折磨,还不如直接在这里溺死算了呢。
水池里传来的气泡一点点浮到水面,咕噜咕噜的响声是她最后的一口气。
壮汉的手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
不知为何,在这临死的关头张涵星竟也感觉到一丝害怕。她不知道溺水到底是什么,自然不敢想象自己是如何溺死的。
她真的无法呼吸了。
…………
剧烈的撕裂感让她在水里生不如死,她开始缺氧,脑子产生的幻觉让她头晕目眩,但她根本无力挣扎。不仅仅是无法呼吸,长时间的低头弯腰曲背已经让她四肢无力。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耳旁不再有那些扰人心乱的闲闲碎语,她停止挣扎,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她尝试回忆那些美好的镜头,那些不曾想到的细微的琐事,现在却无法再从脑海中浮现出来了。水不断灌进她的肺,临走前,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刚认识那些天……
她逐渐没了意识。
—
“什么?死了个人?”
江半白震惊了。她们看向张涵星昨日收拾书包完留下的空课桌,冰冷的铁板没有温度,里面也没有她留下的任何东西。
她们也没多说什么,江半白让林清九回到座位上坐着,叹了口气。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林清九多希望这不是真的。她闭上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本能的生理反应让她的舌头不自觉顶住了喉咙,咽了口口水,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快速划过脸颊。
“拜托,一定要挺住……”
看到老师进来,她擦了擦眼泪,紧紧盯着她手上的那份白纸黑字的检测报告单。她知道那个东西现在就是张涵星还活着的唯一证明,尽管她知道张涵星的上学时间一反常态地晚是真的,她也不愿意相信是真的遇害了。
“警察那边…检测结果出来了,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
“不…不……”
“我们班的新转校生,张涵星,在昨天晚上七点左右遇害,经警方确认死亡。”
林清九定在那里不动,两手紧捂着耳朵,不愿面对事实。
她和江半白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昔日的同窗现今已成棺中人,说什么都晚了。
“死因是…校园暴力。死者头部遭到重伤,被挖去双眼后后溺水而亡。”
“校园暴力”“头部遭到重伤”“挖去双眼”“溺水而亡”一个个字眼像是锋利的刀刃,一把一把刺进林清九的心里。
她难以接受,也不听劝,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否认,她还觉得张涵星会回来。
“醒醒,醒醒…”
莫名涌上心头的酸楚,像是次声波引起心脏共振的难受,瞳孔猛地收缩,诚挚祷告上帝,将心中的苦水泼洒于神明。
肢体无力地下垂,由惊恐变得呆滞,麻木不仁,也无心过多关注后背在学校木质课桌椅上被撞后软组织的损伤。她的心冷了,空落落的,仿佛只有躯壳。
她失重了,迷失在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