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昭指尖在衣领停顿的刹那，暗格里传来凌益粗重的喘息。凌不疑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在她扯开衣襟时别过脸——颈侧墨色刺青乍现，展翅玄鸟尾羽缠绕三簇火焰，正是他寻了二十年的霍家印记。

凌月昭阿兄可记得...

她声音发颤，指尖抚过刺青边缘结痂的疤，凌月昭孤城破日我尚在襁褓，母亲用血簪刻下这印记时，说霍家女儿要记得城墙上的月光。

凌不疑瞳孔骤缩，忽忆起她每到朔月便独坐顶楼的身影，此刻才惊觉那些沉默的眼泪早已浸透血脉。

暗格木料碎裂声骤起，凌益握刀撞出时华服尽湿，刀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凌月昭本能转身推开凌不疑，寒芒擦过耳畔，肩颈瞬间绽开血口。凌不疑阿昭！

凌不疑剑尖抵住凌益咽喉，却见她攥住自己染血的手，指甲抠进他虎口：凌月昭杀了他...你看这刺青...

她仰头露出更多肌肤，玄鸟在阴影里振翅欲飞：凌月昭霍氏七十二口，襁褓小儿亦未留活口——

凌益刀刃再挥，这次直取她后心。凌不疑旋身出剑的瞬间，凌月昭已被撞得踉跄倒地，她扯下玉佩砸向烛台，火舌腾起时映得凌益面容扭曲。

凌不疑藏了二十年，以为血债能随黄土埋？

凌不疑踏过燃烧的帷幔，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刀疤，凌不疑每道都是孤城百姓的血！

凌月昭望着那道贯穿的箭伤，忽忆起去年他坠马时轻描淡写的"不疼"，原来这柄复仇之剑早已锈满伤痕。

凌益退至墙角突抽软剑，凌不疑旋身时剑锋削落屋檐。凌月昭撑墙起身，见凌益指尖那道蜈蚣状疤痕——与凌不疑掌心胎记位置分毫不差。凌月昭当年你骗我母亲霍家谋反...

她笑中带血，凌月昭她抱着我在枯井里听了三日'斩草除根'。

凌不疑手腕微颤，剑尖在凌益咽喉压出血珠。忽闻凌月昭厉喝，她扑上去死死攥住凌益手腕，指甲抠进那道旧疤：看他眼里的恐惧！和当年城破时的孩子一样！

凌益挥肘撞中她伤肩，她却抱住他腰不放，任其指甲在背上划出血痕。

剑尖没入心口的闷响中，凌月昭被血溅得闭眼。再睁眼时凌益已瞪着她倒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扼喉的姿势。她脱力跪下，见凌不疑蹲下身欲碰她伤口，指尖却在触到血迹时猛地缩回。

他声音沙哑，指尖悬在她颈侧不敢落下。凌月昭摇头，扯下腰间刻着"孤城"的玉佩：凌月昭你当年在乱葬岗捡我时，就觉得这玉佩眼熟吧？

火光中他眼底翻涌的痛意，让她想起十六岁他带伤归来时的笑。

房梁断裂声中，她捡起凌益佩剑——剑鞘上正是霍翀将军的玄鸟纹。凌月昭该走了。

她望着他铠甲上的血，凌月昭霍家儿郎不该死在凌家火里。

转身时被他猛地拽入怀中，带着血腥气的怀抱让她伤口发疼，却听见他埋在发间的颤音：凌月昭以后...别再替我挡刀。

黑甲卫撞门而入时，两人并肩立在火光中。凌不疑手掌护着她渗血的肩，她指尖勾着他腰间半块虎符。身后火焰腾起，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像两只有了归处的孤雁，在黎明前的血色里，终于收拢了二十年未敢舒展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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