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的北风裹着雪粒子,将城阳侯府的琉璃瓦磨得发白。凌月昭缩着脖子溜进厨房,炭火烧得正旺的铜炉映得她脸颊发烫。她小心翼翼掀开陶瓮,把怀里偷藏的栗子一颗颗埋进灰堆,火光跳跃间,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每到祭灶这天都会给她烤糖霜栗子。
"姑娘,当心烫着!"厨娘王嬷嬷端着面团进来,被她慌张摆手制止。凌月昭蹲在炉子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灰堆,鼻尖萦绕着栗子特有的焦香。直到听见细微的"噗"声,她才用竹筷扒拉出滚烫的栗子,烫得指尖直跳也顾不上,迫不及待剥开外壳,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咬一口,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正吃得忘形,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凌月昭浑身一僵,栗子壳"啪嗒"掉在地上。她缓缓转身,正撞见凌不疑倚在门框上,玄色大氅落满雪沫,剑穗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躲在这里偷嘴?
凌不疑挑眉,目光扫过她沾满炭灰的指尖和嘴角的糖渍,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凌月昭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被他伸手拦住。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带着雪水的凉意,却让她耳尖瞬间发烫。

莫学程家女娘,整日在外疯跑。
凌不疑收回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凌月昭望着他耳尖的薄红,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的雪夜。那时她不小心打翻了父亲的茶盏,凌益扬起的巴掌眼看就要落下,是凌不疑冲出来挡在她身前,半边脸肿得老高,却还笑着安慰她

月昭别怕。
雪片从半开的窗棂飘进来,落在凌不疑的发间。凌月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发顶迟迟不敢落下

阿兄,你头发白了。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那哪里是白发,不过是几片融化的雪水罢了。
凌不疑微怔,眸光变得柔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得仿佛回到了儿时

又说傻话。
炭火突然爆出噼啪声响,惊得凌月昭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灶台。陶瓮里的栗子"咕噜噜"滚出来,在青砖上蹦跳着散开。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额头险些相撞。凌月昭慌忙抬头,却撞进凌不疑含笑的眼眸。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冽如霜的凤目,此刻映着跳动的火光,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她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在书房撞见的秘密,想起父亲染血的密信,想起凌不疑眼底翻涌的戾气,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小心烫。
凌不疑将捡好的栗子塞进她掌心,手指碰到她被烫红的指尖,眉头微蹙

去拿点冰敷着。
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案上

御膳房新做的糖霜栗子,给你留的。
凌月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才颤抖着打开油纸包。一颗颗裹着雪白糖霜的栗子整齐排列,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眼眶渐渐湿润。原来有些温暖,即便藏在最冰冷的面具下,也从未真正消失过。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凌月昭捧着栗子站在炉火旁,任由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或许在这满是阴谋的侯府里,这份难得的温情,就是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