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出身名门,家里排行老三,是最小的儿子。他的大嫂是另一个名门的外孙女,大哥哥是国防部长,二哥哥是化学界的大佬研究炸药猛得一批因为信奉无政府主义认为刺杀可以推动革命进程,他还有一个妹妹最是可人可爱,他的妹夫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是政府的二把手。
男主激进和二哥哥在一个立场上但又不太一样,他搞运动差点被关进去,家里想他避避风头也想他到外头过些安稳日子。
家里安排他去美国留学,怕他受了委屈,贴了好些钱。他经常溜去法国,他修了文学,学校的作业总是完成的马马虎虎,却借此机会能周游整个欧洲。
他在法国结识了一位学艺术的女画家。在秋天的时候恋爱谈得轰轰烈烈,这位女画家同样身出名门,祖父在艺术界颇有名气。二人的结合理所当然,他们的婚姻真让人哪里都挑不出错来,似乎很浪漫,很艺术,很法国派头,很国际化。
回国后,他姐夫给他托了关系,又督促他做一些文章。他人散散慢慢的,但还是命好,顺顺当当的就在苏州某个学院里头入职了。哦对,这时候他们家听到了上头的动静,已经从上海搬到苏州了。
他在苏州的学院里头任教,留学多年,人长得漂亮,风流潇洒,文采又好。招人喜欢得不行。办公室里头总有女学生来问他问题,给他写得书信也是在桌面上一沓又一沓。
他的妻子是浪漫而小资的。
但他隐约了要变动的迹象。
文学院里头有个老师的妻子最近总是在找领导闹事。她丈夫参加秘密行动,暴露之后,学院将她丈夫开除了。她丈夫如今被下到狱中。一家老小生活都没什么着落。这女子也是上过几年学堂的,家里头曾经也算是开过小型的手工作坊,丈夫又是当地最有才学的知识分子后来入了学院任教,生活也还算是富裕。后来大一些的厂子开起来,他家的小作坊开不下去破了产。生活顿时就不好了。
她还有个二妈妈,是他父亲的二老婆。她父亲也是个粗人,钱财不多不少,也讨不到什么貌美如花年轻漂亮的姨娘。二妈妈也只能说是比她母亲稍微年轻那了么一些,长得也算是美的。是死过一个丈夫的寡妇。
她母亲在家里破产的第二个年头就过世了。母亲身体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好。二妈妈又是个厉害的。而父亲呢,面上老实本分,老实本分地娶了个寡妇给自己当二老婆。父亲想要个儿子,如今家道落下来,他想要的儿子却出生了。她得嫁人。她丈夫还没有与她结合时已经喜欢过她许多年,抓住了机会就找上门来。于是他们就结婚了。若说爱情不爱情的,兴许也是有几分的,爱情本来也不是该她追求的东西。
男主这怜悯心发作了。她丈夫其实也不算什么严重等我情节,男主去打个招呼完全能放出来。规矩对有些人是死的,但对另一些是活的。男主了解情况之后,找自己在狱属的朋友说了一声,那女人的丈夫就被放出来了。
他们一双夫妻来找男主登门道谢。
男主觉得这对夫妻真的不般配。男的个头矮,女的个头高。样貌也是女的更好一些。他为这个女子惋惜,真觉得她当初是为了生活嫁给这个男人的。但是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他待人接物还是很有一套。
他结识了这个女人的丈夫。也结识了这个女人丈夫的朋友。他被引上一条和自己二哥哥完全不同的道路,甚至是对于自己整个家族的背叛,对整个家族历史与它的合法性的背叛。
他彻底没办法理解自己的妻子了。
风雨飘摇,山河破碎。
他的妻子岿然不动,仍旧过着极其精致的生活。
他对他的妻子越发不满。
而他的妻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是名门望族的女子,容不了自己丈夫对自己的背叛。她以为丈夫只是背叛了自己,但她不知道,他背叛了整个家族和整个阶级。
她开始动手查了,她竟然是个具备惊人侦探才学的艺术家这真是出人意料。
她断定是那个女人引诱了自己的丈夫。
然而她的丈夫只是借了他们家的房子和志同道合的同志碰头。
她用道德和贞洁逼死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的丈夫也随她去了。男主发现,容貌家世登对不是爱情,他和她的妻子不是爱情。或者说,他们的爱情早已死了。
他要与她离婚。
他的妻子岂是那么容易了结的人,她的妻子傲气可不比他少。
他们闹得十分不愉快。
“你现在觉得我跋扈不可爱不温柔了是吗?觉得我艺术家的气息带着一股旧社会的木头味儿是吗?你现在倒反过头来认为我太傲气太高高在上,你又是什么样的门第出来的人?你就是体恤民生疾苦的人了?啊?三少爷?你用文学用容貌用你的温和把自己包裹起来,就以为自己是一个对底层亲和的人了?我们家只是在艺术界文化界活动,还留了几分清名,你们家,呵呵,你们家……你去码头上找个脚夫去问问,问问谁不是指着你们家骂?你现在倒是清白了!”
“这只是狭隘的仇恨,倘若他们真的知道我的为人,就绝不会认为我和哥哥们是一样的。”
“所以你现在要和我断了?你就用这些要与我断了?你现在转头换了主义,就不承认在教堂里对着上帝许下的誓言了?”
“对不起。”
“是啊,背叛了别人的人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些什么呢?”
“是我变了。可是人总是要变的。”
“狡诈的借口,我就没有变。我一辈子都不会变。”
“没有吗?我怎么觉得你和从前和我们在法国的时候不太一样?”
“你错了。是你被爱情蒙蔽,是你被浪漫冲昏头脑,是你年轻的时候蠢得过分。当然,你现在也不聪明。”
“这和聪明无关。如果你的选择是聪明,那我当个蠢人也挺好。”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我要占着这个位置。因为,我现在还爱着你。即使你为了某些听起来在脚底下实际上远在天边的东西背叛了我,但我依然爱你。在我找到新的爱情之前,你也休想找到。万一你中途倒霉地死了,我身为你唯一的妻子,唯一的伴侣,我不会出席你的葬礼,不会为你哭丧的。下个月,我要回南京去了。”
后来男主做了地下工作。
他妻子在南京,在文艺学院里头教油画。
家里头出事的时候两个人还有来有回地帮过忙。
后来男主还是出了意外,死在黎明前。她的妻子随着大部队向最南走。
她在海湾的这头,他在大陆的那头;她在山的外头,他在坟的里头。
她一次都没有来墓前看过他。
“荣华淹了我,尘土埋了你。”
但我们都在历史的必然进程中,在生动具体现实感性的社会生活里,在个人短暂的一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于评价。那是身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