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委屈、想念和积攒许久的落寞。那双平日里温柔沉稳、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眼尾泛红,像独自受了很久的委屈,终于等到了可以撒娇倾诉的人。
“千玺?你怎么来了?“我蹲在他面前,声音带着诧异和心疼,轻轻抬起他的手臂,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这里怎么受伤了?什么时候弄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指尖温热轻柔,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紧绷了五天的情绪彻底崩塌。
明明只是在家不小心磕碰的小小擦伤,不痛不痒,连伤口都很浅,完全不值一提。换做平时,哪怕再大一点的磕碰,他都从来不会吭声,只会默默忍耐。
可这五天不一样。
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他独自留守,第一次整整五天见不到我。
平日里被爱意填满的屋子,突然变得空旷冷清,身边没有我的吵闹、没有我的拥抱、没有睡前细碎的闲聊,偌大的房子,处处都是我的痕迹,却唯独没有我本人。
他乖乖在家等了一天又一天,看着日历数着我归来的日子,视频里假装平静,私下里却时时刻刻都在 租车的时候老板反复叮嘱别往北开,容易陷。我嘴上说好,转头就径直向北。
路不算难走,偶尔有蝗虫撞挡风玻璃上,啪嗒一声,留下硬币大小的淡绿汁液。
我把车窗摇到底,风灌进来一股干燥的草腥气,收音机里只有嗞嗞的电流声。
草原的辽阔需要时间才能适应,四面都是相似的地平线,那是足以致盲的空,没有参照物极易迷失方向,乃至自我。
远处有羊,白的,一点一点,不动的话看不出来是活物。近处的草坡上立着几头花牛,反的嘴左右磨着,眼睛半睁半闭,对我的经过没有任何表示,这种被忽略的感觉让我觉得安全。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我把车停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沙土地上休整。原来“地为席,天为盖”是这样的感觉,好像整个人被无边的空旷稀释了,接近透明,变成薄薄一片,随时可以被某阵风吹散。
在如纱的轻盈中,我听见了音乐,旋律被风切得断断续续。
我睁开眼朝声音来的方向探头。西边驶来一团浅
声音随着烟尘靠近渐渐清晰起来,“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烟尘越来越近,原来是一辆深色的皮卡,底盘很高,怪不得能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歌声就是从皮卡里喷薄而出的,音量毫无保留开到底,高音部分理所当然地破音了。
那辆车没有减速,从西向东横穿过我面前。
我能看见后排左侧的车窗完全降了下来,一只手臂搭在窗沿上,袖子卷到手肘,腕骨分明。因为尘土遮挡,加之手臂主人戴着口罩,我看不清脸。
直到皮卡侧着经过我正前方的时候,我的眼睛住了那人眉心的一点痣。
刹那间,天地归于寂静,我只能听到心脏鼓噪的耳鸣,视线收束成一根针,密密地缝进心底珍藏。
他全副武装,却又自得如闲庭信步。
皮卡呼啸而过卷起沙土,歌声在擦肩的瞬间达到顶峰,又随着车的远去骤然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