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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我帮你剪。”

我妈说左航家理发店开了十几年，他从小在店里长大，手艺比他爸还好。我犹豫了三秒钟，坐上了那把老旧的理发椅。

镜子里的我绑着一条长长的马尾，发尾几乎垂到腰际。这条马尾跟了我五年，从初一开始就没怎么大动过。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帮我剪短吧，能扎起来就行。”

不是不爱惜。只是高三了，每天洗头吹头要多花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够我做一篇英语阅读理解。在分数面前,长发是奢侈品。

左航“嗯”了一声,带我去后面的洗头池躺下。

温热的水浇在头皮上，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动作意外的轻柔。洗发水的泡沫顺着耳廓滑下来，有一点点薄荷的凉意。我闭着眼睛,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左航，你平时在家都帮忙吗?”

“周末 。”他回答得简洁。

“那你不学习啊?

"学。”

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他逆光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垂下来，在水汽里显得潮湿而模糊。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又说:“你成绩那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教教我呗。”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好好听课，好好做题。”

“这不是废话嘛。”

他终于轻轻笑了一下，很短，像风吹过湖面。

笑完继续给我冲洗头发，空气又安静下来。只有水流的声音，哗—-哗一，和窗外聒噪的蝉鸣混在一起。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觉得这个午后有种奇异的、让人想永远停下来的错觉。

剪头发的时候他让我坐直，用梳子一下一下把我的湿发理顺，然后夹起一绺,剪刀清脆地“咔嚓”一声。

五年的长度,在这一声里断了。

我看着镜子里黑色的发丝一缕一缕飘落在地上，落在蓝色的围布上,落在他的手腕上。那些头发养了很多

年，发尾有些分叉了，颜色也不太均匀了，但它们是属于我的时间。

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涌了上来。

我拼命忍住，鼻翼翕动了几下，可是没忍住。第一滴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的时候，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头发茬子进了眼睛。但是眼泪这种东西，越忍越多，一颗一颗砸在围布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

我把脸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镜子里的自己狼狈极了，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我不敢看他,觉得丢脸死了。

然后我听见剪刀被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养了很久吧?”他问。

我使劲点了一下头，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一开口声音肯定是哑的。

“还会长出来的。”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莫名地让人觉得安稳，“天气热,剪短了舒服点。等以后想留了,再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