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来,我娘怀孕了。
无趣的生活添上了一丝乐趣,我总是盯着我娘微微隆起的肚子发呆。
那天起,我不再去“上学”,我对着我娘的肚子说话,或者仅仅是发呆。这是我生活仅剩的一点点乐趣了。我猜想,这肚子里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
我希望是个弟弟,毕竟这村子里的女人命都不好。
十个月,仿佛一瞬就过去了,6岁那年,娘生下了肚里的孩子,是个妹妹。
刚出生就看得出来,妹妹的长相随了娘,白白净净的,一点不像爹。
当天晚上,我梦见我和妹妹以及娘去到了外面的世界,过着幸福的生活。娘终于可以打扮自己,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当一名老师,娘终于温柔的对我笑,这是梦中的生活。外面的世界很美好,那里没有低声下气的女人,那里没有满嘴脏话的男人,那里人人平等,那里有游乐园,有公路,有汽车……
可是……梦终究是个梦。
梦醒了,娘跑了。
此时已是冬月,山里连续下了两天的雪了,很冷,很冷。
娘穿着一件单衣,赤着足就跑了……
我随村民一起去找娘,找到她时,她已经倒在雪地中,脚上被石子扎破,流着血,嘴唇也冻的发紫。
我急忙去探她的鼻息,好在,娘还活着。
村里有个会医术的,给我娘把了个脉,说:“她冻出了内伤,无法在生育了,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说完给娘灌了碗姜汤,算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一步。
过了几天,娘保住命了,可她并不高兴,或许,这个鬼地方让她丧失了活着的兴趣了吧。
之后,每天晚上都会有男人进到我家地窖,我不知道他们对我娘干了什么,只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时起,我家的条件似乎有了改善。
餐桌上时不时出现几个肉片,当然,都是先给我爹吃的,不过有时我也能尝到几口。
看着妹妹好奇渴望的眼神,我便想把我的一片肉放到她的碗里,可筷子刚带着肉片离开我的碗,就被奶奶抢去放回了我碗里。
她说:“赔钱货哪来的资格吃肉!”
我很不喜欢她对妹妹的这个称呼,妹妹那么可爱,一点都不是赔钱货,分明是个天使。
妹妹会走路后,我经常带着她在村里散步,到处跟人炫耀:这是我妹妹。
她一岁时,第一次见到了雪,看着她在雪中玩耍的样子,是那么天真,那么纯洁,天真纯洁的如同这雪花一样,后来我便唤她“小雪”。
小雪逐渐长大了,越发漂亮了。
随着心智的成熟,我逐渐感觉,二娃看小雪的眼神不太对劲,他还总想去摸妹妹的脸。
我每次都把他的手挥开,再补上一句:这是我妹妹!别动她!
二娃却说,我奶奶要把小雪卖给他当小媳妇。
我心中生起一丝危机感,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村子。
娘说过,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就是好好读书,考到外面的学校去。
我叮嘱小雪,不要离开我的房间,不要和别的男生搭话,而且绝对不要让他们碰到你。
第二天一早,我离开了村子,去了学校。
学校很远很远,在山的那一边。
不过为了妹妹的未来,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