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青春甜宠 

【5】

请抱着我

殷玥意外地睡得挺沉的,前半夜一直在做梦,后半夜才真正地“睡了一觉”,一醒来已经快到中午了,热烈的阳光照亮整个客厅,殷玥感觉很刺眼,也昏昏沉沉的

她一般都会挺早就自然醒了,这一次突然睡到这么晚还有点奇怪,不过今天是周日,她也不用担心什么,就搓了搓眼睛给自己煎了个鸡蛋配上面包,也算当早餐加午餐了

Nami好像也没怎么睡醒,一直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甩着尾巴,殷玥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她也还没怎么清醒,有些凌乱的头发也没打理,毫无灵魂地吃完了面包,又顺手把碗也洗完了

直到沙发上传来了手机信息的铃声,Nami朝着殷玥叫了一声

溪知:玥玥?起了吗?

殷玥:起了

溪知:你今天起得有点晚呀

殷玥:睡得沉了点

溪知:昨天和言云的怎么样呀?

殷玥看着言云的名字突然开始愣神,这时她才有意识地回想起昨天的一点一点

装扮

跳舞

眼泪

拥抱

情绪起伏真大

不过作为自己名义上第一个万圣节狂欢,记忆够深刻

老实说,她昨天真的很开心

就算是自己现在眼睛上的泪痕昭示着昨天不好的情绪,但她还是很开心

好像真的忘却了所有,换了个身份生活着,舞蹈着,狂欢着

非常尽兴

殷玥:挺好的,很开心

溪知:是吗?那就好啊

溪知:看来这个言云挑的地方不错啊,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

华灯缠绕,星星点点

环绕的音乐,欢快的人群,真诚的笑声

何止不错啊

简直像天堂一样

殷玥:很不错

和林溪知聊天的时候殷玥笑了,她回想起了昨天那个拥抱,很温暖,让人不想放开

她不喜欢依赖一个东西,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就清楚没有一个东西能永远属于自己,抓得越紧,失去的时候就越痛,所以她从不轻易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某个人身上

人是冷漠的

身边形形色色

最后受伤的只有自己

但在面对言云小心翼翼的怀抱,她却想再抱的更紧一点,更紧一点,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他身上,享受着他发丝清香的安抚,什么都不在乎,做回那个敏感、孤独的殷玥

面对内心对自己这一冲动的想法的反对,她现在却只想撕碎,略微破裂的界限也预示着态度地转变

她好想再抱抱言云

就算粉身碎骨又怎样,自己找的自己就要承受

但是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那个怀抱,紧紧抱着,直到他的气味安抚好了自己所有的细胞和神经

殷玥

啧...

殷玥

殷玥紧紧抱紧了抱枕蜷缩了起来,随后就躺着拿出了日记本翻开熟悉的一页写了起来

poison

她就这样在一页纸上随便写了好几个poison,随后叹了口气把日记本盖在脸上,试图平息内心烦躁矛盾的火苗

真的烦死了

言云
言云

妈!我不想吃!

“小言呐...”

言云
言云

妈...

“...好吧”

“你自己想吃就出来吃吧”

房间被拉上了层层的窗帘,日光从缝隙中照进一道,但房间依旧昏暗,言云颓废般地坐在地上,略显干裂的嘴唇衬着脸色更加苍白

他从昨天晚上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不冷静个一天也不打算放自己出去了

言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疼死了

殷玥认真地凑在他脸上画画、拉着他的手涌进人群、牵着他跳舞、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和她脆弱地靠在自己的肩上,发抖的身体和小声地抽泣

她的笑容浮现在眼前,那笑容好似可以融化冰雪,是末日下天空裂缝中撒下的光辉,无比的圣洁,格外刺眼却叫人移不开视线

言云想她的笑容永远定格在那一刻,殷玥泣不成声地影像断断续续穿插在美好的回忆里,越来越清晰,甚至他都能感觉到眼泪滴在他衣领时湿润的触感,这些记忆像恶魔般想要把那些美好的记忆撕成碎片,言云闭着眼不断抗争着,这使他头疼欲裂

昨天一整晚他都是如此

自从他适应被债主追着的东躲西藏的生活后,就很少做这样的噩梦了,小时候爸爸把他藏在地下室的箱子里,但是那薄片般的木头箱子根本不隔音,污秽不堪的辱骂声和父母的哀嚎声一遍又一遍吞噬他的大脑,尚且还小的言云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乖乖地听爸爸的话不发出任何声音,但他讨厌这样的声音,讨厌得要死,只能拼命捂住耳朵,以为这样就能斩断要致他于死地的刀片

等到晚上又一遍一遍地做噩梦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不停地重演,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每一次的梦境里,言云只觉得自己快疯了,却也只能在一次次冒着冷汗醒来后跑到妈妈的怀抱里流泪,甚至到后面,他一想到这个场面就会干呕、眩晕

在言云满七岁的生日当天,他的父亲死在了一场“意外”里,言云了解了一下,债主在给父亲踩着的木条做了手脚,本想着折磨他一下,可没想到父亲身上绑着的安全绳根本不起作用,在悬空的状态下身体从安全绳里滑了出来,就这样从十几米高的工地上摔下,腹部被断裂的钢筋刺穿,当场死亡

债主到工地领导那给了点钱,就这样以“意外”定论了他父亲的死亡,给的补偿费也是非常敷衍,但是不到一个月又被债主全部收去

言云在那之后似乎一夜长大,虽然一如既往地整夜整夜做噩梦,但他没有再跑到妈妈的怀里哭泣过,脸上的稚嫩也在飞速消散,家里只有寡妇弱子,债主也越发猖狂,要的金额也是越来越大,还会骚扰他的母亲

言云不再躲在地下室的木箱子里,他瘦小的身躯挡在母亲的面前,却被他们像拎玩具一样一把扔开,言云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再次为母亲挡下所有的打骂,但这也正好激怒了他们,毕竟,这只是一个小毛孩,对吧?

那群男人开始围着他讥笑起来,用力的捏起他瘦削的脸调侃着,甚至拿着小刀在他的脸边比划,然后看着言云本厌恶坚定的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恐惧震惊,像在看动物表演一下笑起来,恶心极了,最后也不忘在他的身上补上那么几脚

他经常尝到浓厚的血腥味,真的很痛很痛,但是妈妈没有再被打了,好像也没有很痛了

他的眼睛里充满杀意,甚至直接撸起拳头砸向高大的男人,用尽全力的,一拳又一拳,男人被击倒在地,好像有点效果,不过最后换来的依然是更加严重的拷打

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手上沾满鲜血,言云不知道,对于殷玥,他该怎么办

殷玥就像不谙世事的仙子,她的眼睛闪动着纯洁的星光,她的笑容真诚动人,她是纯白的纸,而自己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染料,他不敢触碰,在她身上哪怕多沾染一点污色都是罪过

这样的女孩让他害怕了

他明白自己的动心,但是他不敢,也不配

被视为不详的乌鸦怎能轻易爱上纯洁的白鸽

你会害了她的

言云苦笑着,无力地倒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足以让他冷静,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浇灭内心的熊熊烈火,可能睡一觉吧

言云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累了,竟真的睡着了,但是紧皱的眉头昭示着这并不是安稳的

言云梦到自己跪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体,因为全是黑暗,忽然眼前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遮挡住,但温暖的照耀又让他忍不住去看,只见殷玥一身白裙站在他的面前,她的眼神还是依旧的温柔,白裙更衬得她皮肤白皙,言云只觉得这就是童话中的天使,他的视线像被锁定,和殷玥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言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他情不自禁抬起手想要触摸殷玥的脸庞

但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刻,殷玥原本白皙的脸上却布满污黑,她惊恐地望向言云,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颊,言云想要伸出手去扶她,自己身上的黑暗却再次沾染到她的身上,他看着殷玥痛苦地瘫坐在地上,原本圣洁的白裙变得肮脏,而她也在哀嚎后被黑暗彻底地吞没,温暖的光亮不再,转瞬间又是无尽的黑暗

言云睁开眼睛,冷淡充斥他的眼眶,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隐约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估计是母亲在织衣服,但是他无心在乎这个

我不应该喜欢上殷玥

我会害了她

我必须,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

最好可以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金属掉落的撞击声把言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听到了嘈杂的声音,感觉有些不对劲,立刻站起身来拉开门跑出房间,眼睛因为刺眼的灯光而不停眨着,但还是下意识地把母亲护在了自己身后

母亲的反应不然,家里的门在上一次被债主踹坏了,锁不了,容易打开,母亲想偷偷去换一个锁,但转天就被债主拎着衣领警告,门很轻易地被踹开,擅闯民宅的那一群人非常高调地进了他们的家,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

“哟!都准备好了啊”

“傻站着干嘛啊!拿钱!”

领头的态度极其恶劣,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往言云母亲的身上瞟,言云只觉得恶心,从包里拿出了一捆钱丢给那个人

“啧...”

领头的表情非常不好,看着手中的钱,似乎很不屑,他向身边的小弟们使了个眼色,其他人就纷纷走上前钳制住了言云,把他放倒在地,不顾一旁母亲的阻拦,开始用力地拳打脚踢,没过一会言云的嘴角就开始不断地渗血,脸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在这期间言云一直忍痛观察着,他害怕他们对母亲做出什么事,一直到他们玩够了,停手了,言云才放下心来,流得血痕粘满了地板

这次那些人似乎放宽了许多,依然对着倒在地上的言云嘲讽了几句,在言云不注意的时候,头目掰过言母的下巴,靠近蹭了一下她的脸,难闻的烟味让言母猛得躲开,恶心已经厌恶的眼神藏也藏不住,也许是这样的态度刺激到了头目,他笑了一下,露出的金牙只让言母觉得恶心,在走之前,竟还明目张胆地顺走了一件内衣

言云
言云

王八羔子...

呵斥的声音走远,言母立刻向前来查看言云的伤势,她眼睛里闪着泪花,但又咬着唇忍着泪水,捧起言云的脸无比心疼,红色的血液深深刺痛着她的心,言云看着母亲的样子艰难地扯开嘴笑了笑

很奇怪

他现在也学会这样的方法了

言云
言云

妈...我没事

言云
言云

这样我都已经习惯了

言云
言云

你儿子现在有抗体的

言母本强忍的泪水现在笑着夺眶而出,她被言云扶着站起来,看着言云没有什么太严重的迹象,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也是

这种伤在他们家受过得还少吗?

言云
言云

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我没事”

“我儿子是妈妈的靠山呐”

“现在已经可以挡在妈妈面前保护妈妈了...”

“妈妈...对不起你”

言云把颤抖的母亲搂进怀里,轻声地安慰着

言云
言云

言云
言云

我只有你了

言云
言云

我长大了,所以我必须得保护你

言云
言云

不用说对不起

言云
言云

妈为了这个家也很辛苦

的确啊,我只有妈妈了

言母是言云生活中最后的防线,他这么多年一直忍着这样的屈辱还努力活着,只是不想让妈妈再一次伤心难过而已

她已经经历过丧夫之痛了,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孩子了

言云
言云

言云
言云

我想下楼走走

安抚好言母,言云就慢慢地走下了楼,他只粗略地处理了伤口,渗血的地方动一动还是疼,但是言云此刻像毫无痛感的机器,机械地向前走着,在自己毫无方向地兜兜转转后,竟意外地走到了秋千的面前

今天晚上的路灯好像修好了,很亮,言云坐在秋千上,细细地看清了自己裸露皮肤上一处又一处伤口,血液又开始从额头顺着脸颊滴落在手掌,言云笑了一声,空虚地靠在秋千的链条上喃喃自语

言云
言云

殷玥你在不在啊

殷玥

言云...

殷玥
殷玥

我在

殷玥

他在流血

他受伤了

站在远处拎着零食袋的殷玥愣愣地站在原地,她视力很好,路灯的照耀让言云更像有了话剧里主角的光环,周围就越发显得黑暗,她迈开步子向着他的方向走过去,速度逐渐加快,到最后她都是跑着冲向他,但跑到一定距离时,她又猛地停下了

言云靠在链条上,单薄的衣物看着疲惫又虚弱,距离拉近后殷玥才看清他脸上,手臂上,身体上各式各样的伤,殷玥震惊极了

但当事人好像对此并不上心,似乎只是累了一般靠在链条上闭着眼睛,任由血液滴落

直到她听见言云呢喃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言云本松弛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绷直,他猛地睁开眼睛,殷玥正站在他的眼前,眼睛好像有些红,声音好像也有点抖

我不是在做梦吗?

言云
言云

殷玥?

言云
言云

是你吗?

殷玥

是我

殷玥

殷玥管不上言云地惊讶,直直地走向言云用手背擦着他滑落的血,但这过后,手又悬空在空中,很真实地在颤抖,言云实在太多伤了,她根本不知道该触碰哪里

殷玥

你...

殷玥
言云
言云

我没事

言云抬头看着不知所措地殷玥,声音放轻着跟她讲话,像在安抚她不安的情绪,略微扯开的笑容让殷玥越看越心疼

她不知道言云怎么变成了这样,浑身是伤,疲惫不堪,这和学校里的斯文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他显得很无力

柔软的触感突然袭来,言云感觉自己的头被环绕着,但力道特别特别的轻,甚至都没怎么触碰到,生怕弄到他的伤口,脸就这样贴在殷玥的外套上,棉质的面料很舒服,很暖,言云这样想

他依旧能感受到殷玥略微地颤抖,没有刚刚这么猛烈了,像是在忍着,她抱着言云的头贴近自己的衣服后,手却在一刻不知道该放哪里,无措了一会就向下落在了他的背上,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后就有节奏地拍打着,像在哄孩子,这种微小的细节在言云的身上却被无限地放大,殷玥每一个动作他都能感受到

言云轻轻笑了一下,他其实现在很抵触跟殷玥的相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家庭处境,结交朋友就会连累到别人,更何况喜欢上一个人呢

言云地脸碰到了殷玥的衣服,他甚至能感受到殷玥有些不平静的呼吸,但言云没有全部卸力靠上去,还是维持着僵硬的姿态

他不能再陷进去了

一旦陷进去,会出不来的

他已经是半个身子都陷进黑洞的人了,难道还要拉个人陪着自己一起死吗?

言云抬起手,推开了殷玥的怀抱

殷玥明显愣住了,她的手依然保持的刚刚的姿势,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深邃的眼眸中重新流露出的

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冷漠和疏离

言云
言云

太晚了

言云
言云

回去了

说完就真的站起身来,转身消失在黑暗中,语调是毫不吝啬的冷

甚至

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殷玥

殷玥突然感觉眼前的言云,她好像不认识了

定在空中的手随之垂下,殷玥呆呆地望着言云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又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了

言云这边也不好过,他心里其实很后悔刚刚的绝情,但理智告诉自己他必须要这样做,对自己,对殷玥才都好,言云再一次把自己掩埋在黑暗中,靠在楼梯口墙壁上的身躯感受到了深深地无力,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烦躁地蹲了下来

刚刚自己逼迫着没有去看殷玥的脸,现在她还在那里吗?应该很讨厌我吧?会不会哭啊?

言云
言云

哈...

言云
言云

真是个混蛋...

想抹去一个人谈何容易,况且这个人就是照亮世界的光芒,太过刺目,太过根深蒂固了,不管自己怎样躲藏,都能看到她的痕迹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

我不能亲手熄灭最后一缕阳光

只能逼迫自己变得冷血,就算她讨厌我也无所谓,她安全就好了

讨厌吗?讨厌我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离我越来越远,彻底不和我来往

这样麻烦就不会找到她头上了

言云清楚那些债主的货色,自己身边的亲戚朋友,无一例外地被债主找过麻烦,也就促成了现在他们一家子都无依无靠,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

所以他不想把殷玥扯进这场混沌中

他自知自己也不干净,所以不敢奢求上帝宽慰

但如果玷污了世上最纯洁的宝物,他定会粉身碎骨,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