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恢复前世的记忆,是在成年那天。
那一刻来得毫无预兆,仿佛只是一缕偶然拂过心头的微风,却又那样理所当然,仿佛从阿娘把他们从混沌中带回便已注定。
长长的玉阶从殿前一直延伸到远方,白玉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仿佛一条通往天际的圣途。
台阶两侧,仙幡招展,仙乐袅袅,无数仙官垂首肃立,恭迎两位尊神的加冕。
兄弟两人一起走上那长长的玉阶,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玄真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要将那些翻涌的记忆都踩进心底最深处。
昊辰跟在他身侧,同样从容不迫,那双眼睛平视前方,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们的背影笔直而挺拔,像是两柄刚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度。
敖瑜身着冕服站在最上面。
银白的冕服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龙纹盘飞,栩栩如生,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威严而高贵。
她站在那最高处,站在那万丈光芒之中,望着两个儿子一步步向她走来,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欣慰的光。
那光芒太过明亮,明亮得让人想要落泪。
他们在敖瑜面前跪下。
玄真俯身下拜,额头触地,姿态恭谨而郑重。白玉的地面冰凉而坚硬,贴着他的额头,却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安定。
昊辰跪在他身侧,同样俯身,同样恭谨,脊背挺直得像一杆枪。
敖瑜伸出手,先为他戴上金冠。
那金冠沉重而华贵,以九天玄金锻造,镶嵌着周天星辰的精华。
它落在发顶的那一刻,带着母神指尖的温度,那温度很暖,很柔,像是小时候她抱着他时掌心的温度,像是她轻轻抚摸他发顶时的温度。
玄真垂着眼帘,感受着那温度。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礼官展开法旨,念着那些庄严而古老的词句,声音清越而悠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长子玄真,天资聪颖,德才兼备,着封为东极青华大帝,执掌东方诸事,寻声赴感,破狱度亡,接引净土,考核群仙……”
“次子昊辰,温润如玉,明达事理,着封为西方太极天皇大帝,执掌西方诸事,统御万灵,调和阴阳……”
那声音庄严而肃穆,一字一句,宣告天地,昭告众生。
玄真接了法旨。
就在这一刻——
万千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天音,只是在他们接法旨的那一瞬,万千岁月轰然入怀。
弟弟昊辰也是。
昊辰也是一个有来历的。
那些记忆涌来的时候,他只是微微一怔,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垂下眼帘,用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像一尊忽然被注入了无尽岁月的玉像。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有惊诧,有恍然,有彼此才懂的沉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同根同源的默契。
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