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双方立场如水火,信念如冰炭,已无丝毫转圜余地,也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混沌虚空深处,骤然泛起不祥的涟漪。
无数的、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古老、混乱、暴戾气息的混沌魔神傀儡,自虚无中出现。
它们并非真正的混沌魔神,那些存在大多早已在开天之战中陨落,是天道以无上伟力,攫取混沌魔神的残骸炼制而成的傀儡。
它们空洞的眼眸中燃烧着天道赋予的冰冷意志,沉默而狰狞地朝着敖瑜包围而来。
“奉我敕令。”天道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杀意。
祂是洪荒的天道,是这方世界法则的化身,至少在目前,祂的话,在这片天地间,依旧是至高无上的律令。
“杀。”一个简单的字,如同最终判决,冰冷的杀机瞬间弥漫整个混沌战场。
天道看着被魔神傀儡海洋包围的、那抹孤零零的青色身影,冷笑道:
“你也不过是一介蝼蚁,纵然窃得几分大道眷顾,何足为患!”
在祂看来,个人的意志与力量,在代表整个洪荒大势与宿命的天道面前,终究只是微不足道的浪花。
蝼蚁?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令任何准圣乃至圣人都为之色变的魔神傀儡大军,以及天道那睥睨众生的嘲讽,敖瑜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战意,只有一种勘破虚妄后的宁静与一种对自身道路的绝对笃定。
长剑惊鸿,固然是精妙卓绝,足以斩妖除魔,撕裂苍穹。
然而,剑之道,亦是道的一种显化。
剑,无论多么锋利,多么强大,总是要在人的掌控之下,承载着执剑者的意志与信念。
她轻抚着手中嗡鸣的长剑,动作温柔如拂拭珍宝。
青色的衣袂迤逦开来,在混沌的气流中铺散,像是一幅缓缓展开的、描绘着亘古天地初开、道法自然的画卷,静谧而宏大。
无需她多言,四道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响起!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惊天长虹,结成一个玄奥无比、杀伐之气冲天的绝世剑阵,护持在她的身侧,自行运转,将最先扑来的魔神傀儡绞杀。
敖瑜心念再动。
三股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无上伟力的气息,自她身上或冥冥虚空中迸发!
东皇钟、太极图、盘古幡……
三件先天至宝同时出现,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和韵律,汇聚在一起!
是光。
极为耀眼、却又无比纯粹、仿佛蕴含着创造本身的光,自三宝交汇处爆发出来。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混沌都为之退避,让天道意志都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光芒之中,三宝的形态逐渐模糊、交融,最终,凝聚成一柄模糊的、却散发着开天辟地、重定地火水风之无上威严的巨斧虚影——开天神斧!
敖瑜看见了这柄盘古的开天之物,记忆深处,无数次重复的劈砍,每一次都艰难无比,每一次都蕴含着无上伟力与决绝意志,最终成就了天,成就了地,成就了这广袤无垠、生机勃勃的洪荒!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伸出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拎起了那柄开天神斧。
出乎意料地,入手的感觉并非沉重如山,反而轻盈得像是她平日里最熟悉的佩剑。
斧身上,古朴玄奥、仿佛记载着宇宙诞生密码的花纹横亘,承载了这个天地间最原始、最根本的奥秘。
一种使命相承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它啊。
是它,曾经劈开了混沌,定义了洪荒的边界与法则。
而今天,她要执此斧影,不为开天,而为……辟出一条崭新的、属于众生自己的路!
敖瑜的声音不大,不疾不徐,但因用了法力,如冰玉琅然落盘,尾音带了些金质的锐利,冷冷清清响在洪荒每个人耳边:“今吾成道,逢天道降下量劫。”
她说完,从虚空中握斧。
白皙修长的右手,古朴玄奥的斧柄。
虚空起伏,波纹深深,有斧刃逐寸浮现,完全出现的刹那,所有人都自心底、自耳畔听见了一声欢愉的轻鸣之音。
那是藏鞘万万载、砥砺锋芒的寂寞与期待。
极清极冽。
一朝裁剪山河!
于是日月郁华,风云黯色。幽寥银光横跃,天地顷刻生机盎然。
于是复归天日煌煌,却又在下一刻恍惚间天地错位颠倒,失去所有颜色,恢漠中无色无象,无形无名,阴阳未变,演绎着混沌之初。
敖瑜一手握住斧柄高举在上,主宰意志强硬压下漫天天道杀意,又带着斧刃相和鸣颤。
方才吐出第二句话,铿锵有力,响彻天地,涤荡洪荒:
“——天道失德,吾等共伐之,以洪荒立誓之约!”
金色的辉光笼罩了整个洪荒,青莲依旧在虚空中凝实,瑞彩万条,包裹庇护这方天地。
混沌罡风在虚空中翻涌、奔腾、呼号。
斧光在敖瑜的意志之下贯通青冥,如从撑天之山山巅倾泻直下,初时尚不起眼,一路裹挟,奔流之势不可阻拦,浩浩荡荡化作天下之至坚,摧毁横亘在面前的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