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长河那滚滚向前、永不停歇的虚幻洪流之畔,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注视着脚下奔涌的河水,发出亘古的慨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世间万物,唯有时间不可追!因其不可追,方显其珍贵,方显其残酷。
而世间生灵,唯一不能放弃、必须穷尽一生去追求的,或许也正是这时间,无论是争夺生存的时间,还是追寻超越时间的水恒。
敖瑜的意识,此刻已然立足于这条命运长河那概念上的源头。
她近乎惊异地望着眼前这一切法则与命运最初的萌动与交织。
远远的,在这片由信息与可能性构成的奇异领域深处,她似乎受到了某种极其亲切的牵引,不由自主地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凝神眺望而去。
在视线的尽头,在那命运轨迹最为密集、法则光芒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祂身着古朴玄衣,仿佛与周围的黑暗与星光融为一体,静谧地沉睡着,又仿佛随时会苏醒。
祂的眼帘轻轻翕动,仿佛下一瞬,就要睁开那双能够洞彻一切过去迷雾照见所有未来可能的眼眸。
祂掌控着世间无人可以违背的力量,拥有着洪荒最为至高无上的权柄。
“盘古……”她在命运长河中轻轻响起祂的尊名。
“盘古!”
她凝视着那道玄衣身影,眸中笑意骤然绽放,灵动璀璨,仿佛当真盛载了天地间无限广袤的星辰长河,一颗又一颗,在她眼底流转、生辉,那光芒温柔而坚定,足以驱散人间万古的晦涩,照亮所有迷途。
这般得天独厚、仿佛汇聚了开天辟地以来所有钟灵毓秀之气的存在,当真是不负……生机魔神之名。
除了她,这茫茫混沌,这新生洪荒,又有何人,配得上此等承载着万物之始、希望之源的名号?
盘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悠远,如同包容了整个宇宙的诞生与寂灭。
祂的眼中不见神祇惯有的威严与漠然,反而含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宽容笑意,那笑意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释然。
祂眼眸中流转过几分了然与明悟的光彩,仿佛透过眼前的身影,看穿了无穷岁月与轮回的轨迹。
祂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法则随之共鸣的奇异韵律,穿透了命运长河的喧嚣,清晰地抵达她的意识深处:
“过来吧。”
敖瑜微垂着眼眸,浓密的长睫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无人知晓她此刻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又沉淀着多少前尘旧忆。
她并未多言,只是足下自然生出一片清灵云光,托着她缓缓上升。
所过之处,虚无的命运长河之畔,竟无声地、缓缓盛开出朵朵青翠欲滴的莲花,花瓣舒展,莲香清远,仿佛她每一步踏出,都在唤醒沉睡的生命道韵。
直至最终,她升至能与盘古那巍峨身影平视的高度,方才停下。
“许久……未见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像是在对久别重逢的故人诉说,又像是在对一段被尘封的岁月致意。
盘古静静地打量着她,那目光深邃如渊,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洞彻一切过去未来、穿透所有表象直达本源的力量。
在这目光之下,似乎没有任何秘密能够隐藏,也没有任何伤痕能够遁形。
这位开天辟地的伟大神灵,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中,似有几分对岁月流转、世事变迁的淡淡遗憾,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因果了然的平静与释怀。
祂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有力,“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敖瑜抬眸,毫无避讳地迎上祂的目光,眼中光芒清澈而坚定:“此亦为我之幸。”
她身形微动,并未选择立于祂对面,而是以一种近乎全然信赖与亲近的姿态,轻盈地落在了盘古宽阔的肩头,安稳坐下。
这个位置,曾属于混沌中最亲密的伴侣。
盘古早已习惯。
祂望着前方那不断演绎着无穷故事的命运星河,轻声问道:“你看到的洪荒……是什么样的?”
敖瑜顺着祂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方才答道:“万物萌芽,生机蓬勃。虽仍有争斗、苦难、不公,但希望如同种子,埋藏在最深的泥土之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日。”
她的回答,并非描述此刻劫气弥漫、危机四伏的现实洪荒,而是道出了她内心深处所认知所期盼的洪荒本质。
盘古继而问道:“那么……你喜欢这个洪荒吗?”
敖瑜的眼眸中,似有极微弱的温柔涟漪荡漾开来,仿佛坚冰之下涌动的暖流。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清晰地回道:“喜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重若千钧,承载着她所有抗争的理由,所有坚持的意义。
盘古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那是一种超越了简单赞许的更为深沉复杂的情感。
仿佛看到了自己最珍爱的存在,不仅继承了世界的美好,更拥有了守护它的决心与力量。
“你喜欢……”祂微微低头,注视着坐在自己肩头的青衣身影,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与嘱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