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唐皇李世民,自那日泾河龙王鬼魂缠扰,惊悸成疾,日渐沉重。是夜三更,蓦然气绝,魂灵出窍,竟飘飘荡荡,随两名青衣使者,径往那幽司地府而去。
却说那两名青衣使者引着太宗魂魄,行过凄迷黄泉路,但见沿途悲风飒飒,怨雾蒙蒙。无数孤魂野鬼在忘川河畔哀泣,哭诉阳世未了之缘。
行至一处,阴风飒飒,黑雾漫漫,只见一座城楼,上悬“幽冥地府”四个大字。
唐皇正心惊胆战间,忽闻得两位使者问安,抬头望去,竟见一位道人——正是那万寿山五庄观的镇元大仙。
那镇元子头戴紫金冠,身穿鹤氅,手持玉麈,仙风道骨,在这阴森地府中宛如明月破乌云。
他见了唐皇,朗声笑道:“陛下莫惊,贫道在此等候多时了!”
唐皇脑中一阵恍惚,只觉得这位仙长好生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他定了定神,迟疑道:
“镇,镇元子?”
唐皇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道人,心头莫名涌起一阵熟悉之感。"镇元子"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仿佛这个名字早已深深刻在魂魄深处。
他强自镇定,拱手问道:"仙长莫非认得朕?为何朕见仙长,竟有故人重逢之感?"
镇元子轻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陛下果然不记得了。当年红云道友与贫道之谊,至今未敢忘怀啊。"
这话如同惊雷贯耳,太宗顿时神魂震荡,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恍惚间,他似乎看见紫霄宫中,自己将圣位让与准提道人的情景,又见在五庄观中与镇元子相伴的逍遥岁月。
"原来……竟是如此。"太宗喃喃自语,眼中渐渐清明,"我想起来了,道友别来无恙?"
两人说话时,引魂使者已经退下。
镇元子凝视着眼前之人,拂尘在指间微微颤动。千百年来镇守轮回的寂寥时光,在这一声‘别来无恙’中竟都化作心潮翻涌。
他见红云眸中含笑,那笑意与洪荒时代一般无二,仍是那般澄澈通透。
红云见他默然不语,眼中漾开浅浅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前世熟悉的温润,仿佛岁月从未在他们之间留下隔阂。
"你……"镇元子甫一开口便觉喉间滞涩,只得转开话头,"可知这些年来,五庄观的人参果熟了又落,落了又熟?"也不见你来摘了。
话音未落便自悔失言——这般琐碎家常,何苦说与刚醒宿慧的人听。
红云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尾泛起细碎的光:"道友这般性子,千百年来竟丝毫未变。分明守候多年,偏要拿人参果说事。"
他忽然轻咳一声,魂魄在阴风中微微晃动,“唔,依着常理来说,我应该欢喜的,得友如此,三生有幸。”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缥缈,"可如今细想,反倒盼着从未与道友相识。你合该永远做着逍遥天地的大能,何苦为我这应劫之人……屡次沾染因果。"
他望着镇元子微微颤动的拂尘,轻声道:"我那万寿山上的故友,原该永远那般明月清风似的干净。"
镇元子强稳住心神,凝着疏离表情,他将目光偏离向别处,“红云,我从不良善,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选。“
“的确。”红云却弯了弯眉眼,“可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这话?”
他唇角的笑意不曾淡却,“好友,你的选择,我不意外,论理我该感谢你的,可是你的劫数,一半都是因我而来。”
镇元子广袖无风自动,拂尘尾端泛起清辉。他终是转回视线,眸光如寒潭映月:"既知我本性,便该明白——"话音忽止,因见红云魂魄又透明了几分。
"因果?"镇元子忽然冷笑,"你我初见时,你捧着红砂问我要不要共炼法宝,可曾问过因果?若重来万次,我依然会把你带回五庄观。"
忘川河水忽起波澜,映得他眉间金纹明灭:"洪荒皆知因果难测——可你的因果,我镇元子偏要生生世世纠缠到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