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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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你前路坦荡,不必回头。
晨起时见罗浮洞外云海翻涌,忽忆起你我年少时在东海之畔练剑的旧事。
那时你总嫌我剑势太过刚烈,我却笑你优柔寡断。
如今想来,竟是你早窥见了几分天机。
昔日不听老师的劝告,为兄悔之晚矣,却也不愿你同我一样,半生修为毁于一旦,连性命也难以保全。
我遭劫遇难,或为天定,或有前因。
然这千丝万缕之牵系,万万不该落于你们身上。
为兄这封书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墨迹染透了三张信笺。东海潮声日夜在耳,倒比那斩仙飞刀更催人心肝。
死于陆压之手,为兄何尝不怨,而后尘埃落尽,为兄思索这其中种种算计,又何曾少了西方二圣在后谋划。
陆压乃是东皇托付于师弟,被你一手带大,师弟莫要因为兄之事迁怒与他。
你教养陆压那孩子三百年,他唤你‘世叔’时的神情,与当年你在碧游宫初见我时一般无二。1
什么样的神情
这因果轮回,原是我们都逃不过的劫数。
我们不过都是量劫之下的棋子罢了……
即此,为兄已然不怨。
昨日收拾旧物,发现你送我的那盏青玉灯盏竟还亮着。火光摇曳间,恍见天道圣人在落子的棋局,黑子白子间困着多少截教弟子。
可笑我当年还当是快意恩仇,如今肉身也将化作量劫下的枯骨,反倒看清了这盘残局。
近日总飘来桃花的香气,想是金鳌岛的春色漫过来了。记得提醒童儿按时给后山的灵药浇水,那株你替我栽下的九叶灵芝,怕是再等不到开花时节。
望师弟今后来此,收我遗骨,还归青山,便已足矣。
此言落于我心,无法吐露,只得眼睁睁看你们为我伤怀落泪、痛彻心扉。纵是妄图伸手阻拦,亦无奈阴阳两隔,终是无用。
我清醒得太迟,迟到一切都无法挽回。
告知同门,勿要再与玉虚宫争执了。我相信,大道终将为我等留着一线生机。
师兄 赵公明 绝笔
(信笺边缘有被水渍晕开的痕迹,洞府石桌上尚余半盏冷茶,茶汤里沉着几瓣未及绽放就枯萎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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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桃花又开了,可再无人同我共赏。
每每独坐碧游宫前,总想起昔年你与琼霄、碧霄于紫芝崖上抚琴论道的模样。那时的你们,眸如清泉,不染尘浊,谈笑间皆是逍遥意。可如今……
云霄吾妹,你行事向来有分寸,到底是为兄拖累了你。
我本该知晓,以你的性子,断不会容我枉死。
可我的妹妹们,本该是这世间最为逍遥自在的仙人,何苦为我,亲自涉足了这红尘杀劫,动了痴嗔妄念?
乃至于……变得不再像自己。
刀刃一旦握于手中,便再难放下;恨意一旦生根,便非不死不休不可终结。
我既成了这仇恨的开端,背负了罪业,如今再劝你们抽身而退,怕是早已为时已晚。
云霄,我似乎……只能祈求了。
既入此劫,你我皆无退路。
悔之晚矣。
若是当初能谨遵师命,不涉红尘,安守山中清修,或许今日仍是逍遥仙客;若我能足够狠绝,在劫数降临前便斩断因果,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你我皆陷于局中,若再迟疑不定,只怕满盘皆输,徒然断送性命。
昆仑玉虚,口称渡劫,实则杀心已起。他们执剑而来,何曾留情?
云霄,你的剑呢?
莫要再犹豫了,当断则断。
你顾及两教情谊,可他们可曾顾念半分?大道之争,从来残酷,所谓同门之谊,不过是笑话一场。
可叹我身死道消之后,方得彻悟——这“三教一家”的誓言,原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局。
—— 兄 公明 绝笔
(信纸边缘似有水痕晕染,墨迹微散,仿佛执笔之人曾有片刻停顿。而末尾字迹愈发凌厉,如剑锋划过,力透纸背。)
(云霄被太上老君用乾坤图裹去,镇压在麒麟崖下,后被元始天尊用三宝玉如意击中天灵而亡,与琼霄碧霄封为感应随世仙姑正神)